新手选字帖,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冲着“出名”去,比如一上来就抱着《兰亭序》或《九成宫》猛练。我不是说这些不好,而是它们对用笔的细节要求极高,新手连中锋、侧锋都分不清,直接临摹反而容易养成描画的坏习惯。选帖第一条原则:看笔法是否清晰利落。比如唐人写经、汉隶《曹全碑》、或者明清一些墨迹本(如文徵明的小楷)——这些字迹墨色分明,起笔收笔、转折处的“锋”都看得清清楚楚。相比之下,很多碑刻字帖因年代久远,刀痕掩盖了笔意,新手模仿会越练越僵。到实体店或文玩市场翻帖时,记得拿放大镜观察印刷质量:好的字帖会把墨色的浓淡、飞白都还原出来,模糊成一团黑的千万别碰。
很多朋友问我:“为什么我照着《多宝塔碑》练了大半年,写出来还是死板?”原因很简单:碑刻是刻在石头上的,工匠用锤子凿子把字刻出来,再拓印成帖。这中间已经损失了一部分“笔毫的弹性”——你不知道颜真卿写的时候哪一笔快哪一笔慢,哪一划是顺势带出来的。所以我的建议是:能选墨迹本就不碰碑刻拓本。像《颜真卿自书告身帖》这类纸本墨迹,能看到墨是怎么渗进纸里的,横画末尾的“回锋”是怎么揉出来的。现在印刷技术发达,找日本二玄社或国内几家老牌出版社的复制品就很可靠。如果在旧书摊或藏家手里碰到民国时期的老帖,只要纸没发脆、墨色还在,反而比新印的更有味道——因为老版多用珂罗版印刷,层次感强,电子分色版比不了。
自己“看不进去”的字帖,练三天就会想扔。第三原则特别实在:凭第一眼感觉挑。但不是瞎挑,而是要结合你的“手性”。比如你手指短、力气小,非去学赵孟頫那种翻转华丽的行书,写出来的笔画就像蚯蚓扭动;如果你性子慢、手稳,可以考虑楷书或隶书打底。具体操作时,把几本候选帖平铺在桌上,你离半米远看整体章法,再凑近看单字结构——如果某本帖让你觉得“这字看着真舒服,我也想像这样写字”,那就是你的菜。另外提醒一句:别信“三年楷书十年行书”的老话,有人天生对行草有感觉,从《集王圣教序》上手反而快。关键是坚持,而坚持的前提是喜欢。
字帖的印刷决定了你能学到多少。我见过很多新手买了廉价字帖,结果每笔都模糊成毛边,连笔画的起止位置都看不清。鉴别方法有三:第一,看边缘——真迹的笔画边缘是“毛”的,因为毛笔沾墨后纤维会自然洇开;如果印刷品的边缘像刀切一样光滑,那是电脑修图过度,失真严重。第二,看墨色深浅——好字帖里同一个字的浓墨和枯笔是能分出来的,差的本子整个灰蒙蒙一片。第三,看装订——最好选能平摊打开的字帖,这样临摹时不用一手压书一手写字。平时保养也简单:别让字帖暴晒或受潮,南方梅雨季可以夹层宣纸吸湿,过几年拿出来用布轻擦灰就行,不需要特别维护。
市面上有两种极端:一种是“原大复刻”,恨不得连纸的纹理都印出来;另一种是“放大本”,把字放到拳头大。说实话,这对新手都不太友好。原大本很多是手卷或尺牍,字本来就极小(像王羲之《丧乱帖》单字不到2厘米),新手盯着看半小时眼睛就花了,更别提去感受提按。放大本则容易让你忽略整体气息,只去死抠某个笔画的细节。比较聪明的做法是:找“字径在3-5厘米”的入门帖,比如智永《真草千字文》的墨迹本,大小适中,笔画动作清晰。等半年后手感稳定了,再配合原大本去推敲章法布局。
字帖虽不像书画要装裱保养,但很多藏友的帖用几次就脱页、起霉。这里说几个土办法:刚买回来的新帖,如果塑料封皮太紧,先拆开在通风处晾一天,释放油墨味。临摹时在手下垫一层毛毡或干净宣纸,避免汗渍沾到纸上——汗液带盐分,时间久了会让印刷面褪色。如果发现内页有折痕,不要硬压平,用光滑的硬卡片(比如旧会员卡)顺着折痕轻轻捋几遍。至于那些几十年前的老字帖,只要不裂、不发脆就别修,保持原样反而有收藏感。记住,字帖是让你反复翻的消耗品,别太当回事供着,但也别像翻报纸一样随便折角,折痕多了会影响看字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