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砂圈里,要说公认的壶艺泰斗,非顾景舟先生莫属。行内人提起他,都尊一声“顾老”。他这一生,把紫砂从民间手艺提升到了艺术层面,可以说是现代紫砂的奠基人。顾老的作品线条洗练、气韵饱满,哪怕是一把光素无饰的掇球壶,那股子精气神别的师傅就是做不出来。他留下的壶,无论全手工还是半手工,细节处理都极其讲究,尤其嘴、把、钮的过渡,自然得像从泥里长出来的一样。了解顾老,是入门紫砂的第一步,也是看懂好壶的关键。
鉴别一把壶有没有顾景舟的风格,得看几个关键特征。首先是把的力度,顾老做的壶把,收尾处往往有一个微妙的“倒三角”或“小弯”,不是直接收死,而是留些余韵,握在手里很贴手。其次是嘴的根部,他用泥时讲究“接片”,嘴和身筒衔接处看不到生硬的泥痕,即便不刮得溜光,也能感觉到泥料是融为一体的。还有壶盖,子口(盖沿)做得特别直且薄,盖在壶上旋转不卡滞,这是模具壶很难做到的。顾老在仿制历史名壶时,比如仿供春、仿大彬,会故意留一点个人的“破绽”,比如壶底刻款时落笔的力道,这些细节都是鉴别真伪的硬功夫。
好壶要养,但方法不对反而伤壶。第一个常见误区是泡茶前过度煮壶,有人为了去“火气”把新壶放锅里煮半小时,这其实会把泥料里的天然矿物结构破坏掉。真正顾老一脉的壶,泥料陈腐多年,拿开水烫两遍,倒掉后用茶汤冲淋几次就能用。第二个误区是“茶山”残留,有人觉得壶里留一层茶垢才叫养得好,其实那只是脏垢。尤其顾派光素器,内壁里养出清亮的包浆才是正理。每次泡完茶,记得翻转壶盖朝下沥干,再倒扣在茶盘上,别让积水沤在壶底,不然时间长了会泛酸味。
刚入门的朋友别急着追顾老真品,仿品也多,但可以学他的鉴赏思路。第一,看泥料:顾老爱用紫泥和本山绿泥,真正的原矿紫泥烧成后带一种暗哑的光泽,像老玉一样,用指甲刮壶面能听到像刮玻璃一样的脆响,而不是沉闷的“噗噗”声。第二,看做工:好的紫砂壶,无论谁做的,壶口和壶盖的密合度要高,装满水后手指捏住盖钮提起,盖子不会滑落,这叫“气密性”。第三,别信“全手工/半手工”的玄学:顾老晚年也善用模具辅助定型,重要的是成型后的修整功力。你去店里上手试,第一把壶如果给你“愣”“呆”的感觉,千万别买。
市场上十把“顾景舟”有九把是假的,但仿品在三个地方最容易露馅。一是刻绘:顾老常请书画名家在壶上刻字画画,如吴湖帆、江寒汀。仿品的刻线往往太深、太尖,像用刻刀硬划的,真品刻字则深浅有致,笔划边缘有自然崩开的泥皮碎屑,那是真正用“刀锋”而不是“刀背”刻的。二是款识:顾老的印章“景舟”二字,篆法规整,印文边缘有烧造后轻微收缩的变形,仿品印得死板。三是养壶出包浆后的颜色:真壶泥料泡养后会从原本的灰棕色逐渐转成温润的深栗色,而且由内而外泛透光,仿品通常前期就上了一层鞋油或蜡,颜色假亮,用湿布擦会掉色。
挑顾老风格的壶,不用光盯着价格标签。有个小技巧:把壶放在眼前,从壶嘴方向平视壶身。好的壶线条从上到下要有一种“微弱的弧线”,比如仿古壶的肚子,从视觉上看既不是鼓成圆球,也不是直筒,而是略微膨出后又立刻收住,像一只饱满的气球。把手和壶嘴的延长线要形成一种相互呼应的张力。最后一个实在建议:买壶最好找信得过的工作室,先看他们做的“光素器”,比如水平壶、汉铎壶,这类壶没有装饰,线条好坏一览无余。如果一把光素器做得神完气足,那即便不署名,也是值得收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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