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画是国画里最见功夫的门类,讲究“可游可居”,不是简单把山画得像,而是把天地之气收进尺幅。老藏家看山水,先看皴法——披麻皴、斧劈皴、雨点皴这些,对应着不同山石纹理。真笔的皴法有节奏,墨色从浓到淡过渡自然,像南宗山水多用中锋,线条柔中带刚;北宗则侧锋多,棱角分明。新手容易犯的毛病是看山体“死”——一片墨糊,没有透气感。鉴别上,纸绢旧气是绕不开的,真迹的包浆自然,墨色吃进纤维里,做旧的一闻有化学味,一摸发涩。保养山水长卷别挂潮湿处,尤其南方梅雨天,卷起来放进樟木箱,每半年换一次防虫片就行。
花鸟画分两大路:工笔精勾细染,写意一挥而就。工笔看线条,真品的线条“钉头鼠尾”有变化,像宋人小品里鸟的羽毛,一笔是一根,重叠处透气;仿品线条往往僵直,染色也平。写意则看笔墨的“书写性”,齐白石画虾,五笔就出透明感,那是多年练出来的。鉴别时重点看“反笔”——比如枝干转折处,真迹下笔果断,墨色自然断开;仿品常反复描,留下水渍。选购建议上,进门先看纸张:生宣渗化快,适合大写意;熟宣不洇,专门用于工笔。新手别碰“仿古做旧”的花鸟,市面上很多用酱油、茶水染纸,挂几个月就发霉。日常保养用鸡毛掸子轻轻拂灰,千万别湿布擦,哪怕没裱的片子也怕潮气。
人物画最难在开脸,也就是面部五官。老藏家常说“画人难画手,画鬼容易画人”,正宗的古画人物,眼神有焦点,嘴角微妙的弧线能看出情绪;仿品往往眼睛无神,或者在鼻梁、耳廓处乱加高光。衣纹线条是鉴定年代的关键:唐代人物衣纹多用铁线描,圆润均匀;明代浙派偏方折,有顿挫。要是纸上人物表情平平、衣纹乱扭,八成是现代人仿的。实用技巧上,室内悬挂别正对阳光,紫外线会让绢本发脆。想入手的话,多留意题跋和款识——名人题跋不仅增加价值,还能考据流传脉络。但别迷信“落款”,有些仿品款比画精彩,得看整体气韵。
走兽画在国画里常和人物结合,像韩幹画马、赵孟頫画马,都讲究“骨气”。真品的马腿肌肉线条清晰,骨骼结构经得起推敲,站姿时四蹄受力均匀;仿品要么腿画得跟柱子一样粗,要么蹄子悬空,看着别扭。牛的正宗画法,徐悲鸿之后多用“泼墨”写形,墨色湿润处能看见牛的筋肉扭转。鉴别时留意蹄子和角——角纹有天然螺纹,不是画圈圈。保养方面,走兽画最好用立轴裱法,通风挂,别折叠。选购时,看看画上有没有“传摹”二字,若有说明是临本,价值天差地别。常见误区是觉得“越像越好”——国画走兽讲“似与不似之间”,太像照片反而是败笔。
这类常被藏家忽视,其实最有生活气。博古画是画青铜器、瓷器等老物件,真品器物的纹饰跟实物相符,比如饕餮纹的位置、弧度都对;仿品往往凭空捏造纹样。蔬果画看蔬果的质感,像白菜帮子要用浅墨勾出透明感,桃子上的那一丝红要自然过渡。草虫更是见功力,一只蚂蚱的腿,关节粗细变化都要对。鉴别草虫画,用放大镜看翅膀上的脉络——真品是一根根丝画的,脉络之间有间距;仿品常一笔带过,像黑线团。保养时别让油烟熏到,尤其挂在厨房附近的,油烟会盖住墨色。选购这类小品,重点看闲章和诗堂,真收藏家常在空隙处加题跋,那是懂画的人互相唱和留下的痕迹。
这些年我经手的画,发现很多问题出在保存环境。国画怕干也怕湿,最理想的湿度在50%到60%,太干了纸会脆裂,太湿了容易霉变。挂画别靠着暖气片或空调出风口,光线选择柔和白炽灯,LED的蓝光时间长了会褪色。裱画别图便宜,好裱工能让画“站”起来,手艺差的用化学浆糊,几年就生虫。选购时别迷信“流传有序”的故事,多看看实物——宣纸自然的米黄色是“纸寿千年”,但新纸做旧会发灰。自己动手可以先拿废纸练笔,墨色浓淡、行笔快慢,试几次心里就有数。真要收藏,找个信誉好的老艺人装裱,比买十个证书都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