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瓷器看图案,第一眼往往就被龙凤镇住了。但行里人知道,龙纹从元代起就有严格规矩——五爪龙那是皇家专用,四爪为、三爪为蛟,民间再有钱也不能碰。光绪年间仿明代的青花龙纹瓶,我见过不少藏友当宝贝,一上手先看爪子数,五爪的才可能沾边官窑。不过晚清民窑也有借“暗八仙”或“海水江崖”来隐喻龙形的,这种就得看画工:真龙眼皮是坠下来的,像上眼皮盖住一半眼珠,这叫“目无下尘”;仿品往往画得圆睁怒目,一看就是现代人的理解。
凤凰就更有趣了。清代官窑的凤纹有“凤穿牡丹”和“凤立梧桐”两种,前者象征富贵,后者暗示“有凤来仪”的吉兆。但民窑里的凤纹常被画成野鸡样——冠子小、尾巴短,行话叫“草凤”。你要是看到图案上凤和龙搭配,记住两点:一,官窑里龙在上凤在下;二,晚清慈禧时期出过一批“凤在上龙在下”的器物,那是特例,底款多带“体和殿制”或“大雅斋”。不懂这个,看到反常规的龙凤就会打眼。
瓷器上最常见的吉祥纹样是“福禄寿”,但新手最容易栽跟头。先说“福”——蝙蝠图案最普遍,红彩蝙蝠才是正宗的“洪福齐天”。但很多人不知道,好瓷器的蝙蝠翅膀外缘要画成锯齿状,像枯叶蝶的翅尖,这样才有劲道;现在新仿的蝙蝠画得圆滚滚,像气球飞在云里,一眼假。再有“鹿”通“禄”,明代鹿纹喜欢画在山石林木间,鹿身子要略歪着头,成回头状,表示“回禄”即“转祸为福”;如果画得直脖愣眼,那多半是学徒工对图样硬描的。
“寿”字就更复杂。康熙瓷器上流行写满“寿”字的“万寿纹”瓶,每个“寿”字写法各不相同,据说有一百种以上。但市面上常见的假货往往只写三四十种,排列还带着规律性的重复。要我说,最管用的鉴别法是把字放大看——真品的笔画根部有晕散的“刺”,像毛笔在生宣上洇开的痕迹;贴花纸仿的则笔画边缘光洁得像刀切。
佛教八宝(轮、螺、伞、盖、花、罐、鱼、长)和道教暗八仙(葫芦、扇子、花篮、渔鼓、荷花、、笛子、阴阳板)都是常见题材,但摆放顺序就是破绽。正规器物上,八宝必须按顺时针从右到左排:永远打头,海螺次之,这叫“”;你若看到一对瓶子上八宝顺序不一样,那多半不是原套。暗八仙更考究,正统排序是汉钟离的扇子起头,蓝采和的花篮收尾,中间不插其他东西。见过一件民国粉彩瓶,把何仙姑的荷花放在铁拐李的葫芦前面——老藏家一看就笑:这画师八成没看过《东游记》。
再告诉你一个诀窍:真正的暗八仙纹,每件法器上都系着飘带,飘带要画得像风里的水草,柔中带力。而现代仿品的飘带往往僵直如面条,或者完全忽略不画。另外,莲瓣纹是瓷器边饰的“眼”,永乐宣德的莲瓣纹瓣尖带钩,像篆书的笔意;清代仿的就直接画个橄榄核形状,呆板多了。
有故事的瓷器最值钱,但“故事”本身也能帮你断代。比如元代到明初的人物纹,脸型是“鹅蛋脸”,下巴收得窄,鼻子用一笔勾出(叫“一条葱鼻”),眼睛小而有神。明中期嘉靖万历后,高士图开始流行大头娃娃式——头身比例接近1:3,画得像个卡通。到清康熙时,人物故事进入巅峰,《西厢记》《三国》《封神榜》大量入瓷,这时期的仕女画“美人肩”——肩膀溜圆,腰细如柳,但脸蛋是满月型,和明代的差别很大。
鉴别要点在这儿:看人物的“开相”(面部细节)是否一气呵成。老画工一笔落定,眉头、鼻翼、嘴角都有微妙的粗细变化;而现代仿品常用贴花纸或喷墨,你看面部转折处,如果是色阶过渡生硬的网点,那十有八九是电脑稿。还有,清代瓷器画小孩喜欢“发际线画得高”,前额留得宽,这叫“天庭饱满”,看着就喜庆;仿品的小孩往往发际线压到眉毛上面,和现代洋娃娃似的,那种就不对味。
误区一:用洗洁精泡。很多藏友以为陶瓷不怕化学剂,拿84消毒液或洗洁精去泡古瓷器上的茶渍——这是自毁。古瓷的釉面经过数百年氧化,已经有了一层“包浆”,使用强碱会破坏这个保护层,让釉面光泽变哑,甚至出现“脱釉”小坑。正确的做法:用温水配少量白醋,软布蘸着擦洗,不能浸泡。
误区二:放窗边展示。我亲眼见过一藏友把康熙豇豆红瓶摆在南窗下,半年后瓶口那圈“美人醉”全褪成了灰白色。紫外线对釉彩的杀伤力远超想象,特别是胭脂红、矾红、洋彩这类含金的色料,暴晒两三个月就“死色”了。瓷器展柜一定避开日照,最好用冷光源射灯,且照度不超过150勒克斯。
误区三:用搪瓷杯摩擦。曾有人教我用牙膏擦去茶垢,这是最毁瓷的民间传说。牙膏里的研磨剂硬度比瓷釉高,长期使用会使釉面发毛,透光性降低。真正行家用的是酒精棉签点蘸,或者用婴儿油滴在棉布上慢揉。另外,拿瓷器别光抓手柄——有些壶柄连接处的接胎泥经不起重心拉扯,托底才是王道。
第一条:先看底胎,后看画片。别被花哨的青花迷了眼,翻过来看底足。老瓷底足有自然磨损的“呼吸孔”——火烧过后留下的细微气孔,而仿品底足像磨砂玻璃一样均匀。再注意“火石红”:明代到清早期的瓷器,露胎处会渗出一圈赭红色的氧化物,深浅不一,像晒斑;仿品涂的“火石红”是一种铁锈色颜料,颜色发死,还容易掉色。
第二条:听声音不如看光线。网上传“弹瓷器听回音能断代”纯属玄学。真正有用的方法是用强光手电打侧光:看釉面有没有“蛤蜊光”——老彩瓷在侧光下能看到一层幽幽的、像肥皂泡上那样的彩色晕光,这是铅绿釉长期与空气反应形成的。有蛤蜊光不一定就是真,但完全没有一定不对。
第三条:警惕“完整无缺”的传世民窑。普通人家用的瓷碗碟,经过几百年磕碰,口沿多半有轻微的毛边或“崩口”。如果你见到一件普通民窑的堆塑瓶,器型硕大、纹饰满工、完全无冲无磕,却只要几千块,那多半是臆造的现代工艺品。真传世精品的价格,在拍卖市场上和地摊上差几百倍,你想捡漏,先想想卖家凭什么让你捡。记住,玩瓷器不是赌运气,看得懂图案背后的规矩,才是进这个圈子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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