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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刚接触字画的朋友，往往先认字体，再辨作者。其实在我看，一幅字画能不能算“有功力”，第一眼要盯住的是笔画线条。行家说“力透纸背”，不是指力气大，而是指笔锋压下去之后，墨色能“吃”进纸里，从正面看有厚度，从背面看有墨韵。你可以找一张宣纸上的楷书或隶书，逆光观察：如果笔画边缘干净、中心浓黑，说明行笔稳、控墨准。相反，如果线条发虚、出现断墨或“蚯蚓纹”（墨迹中间白两边黑），那就说明笔力浮动，是伏案作画时手腕没提住劲。我个人经验：鉴别时别只盯着大结构，拿放大镜看撇、捺、钩的收笔处——真行家写的钩，回锋时墨会自然聚成一个小圆点，假货或者初学者做不出来。
要说哪种字体最显功力，我首推楷书。楷书笔笔到位，结构工整，错一笔都藏不住。在文玩市场上，一副清人的中楷条幅，如果做到“横平竖直、撇捺有锋”，哪怕是没落款的仿作，也值得收（前提是按仿品价）。隶书则讲究“蚕头燕尾”：起笔像蚕头一样圆润回锋，收笔像燕子尾巴一样向上挑出。但如果燕尾写得过大、过翘，就显得张牙舞爪，反而不沉稳。老行家看隶书，先看“主笔”有没有故意换方向——真正有修养的隶书，主笔虽夸张但不突兀，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方笔。行书最考验控笔节奏：好的行书，每个字里都有一两笔“牵丝”（笔画之间的细连线），牵丝不能太粗、不能断、不能和主笔混在一起。如果一幅行书里“连笔”过多、各字都缠在一起，那就是写得太油滑了，反而功底不足。
鉴别字画真伪，不光看字体，更要看材料。古人用墨多为松烟或油烟，陈墨会自然褪去浮光，在灯光下透出青灰色或紫光。如果一幅号称“明代”的字画，墨色漆黑如新、反光强烈，反而可疑——老墨表面会有细微的龟裂纹，像干涸的河床。纸和绢的包浆也是线索：老纸摸上去温润柔和，对着光能看见细密的帘纹（造纸时留下的水线）；老绢则因年代氧化，颜色发黄或发褐，但颜色是均匀过渡的，如果是用染料做旧，颜色会集中在折缝或边缘，一闻还有酸味。另外，装裱用的浆糊和轴头也能透出信息：老裱用的浆糊带微黄色，干了以后有轻微霉菌味；现代机器裱则多刷胶膜，遇水很滑、干后发亮。我常和朋友们说，别急着看落款，先摸纸，纸不对，画再好也白搭。
一般藏友问我，第一次买字画，预算在几千元上下，该？我建议首选清末民国时期的无名文人小楷或小行书册页。这类东西存世量不小，但能保存下来的，多数出自读书人之手，笔法干净、无匠气。因为它们没有署大名头，价格往往很亲民，正好用来练眼力。挑选时，注意看是否有“整开”的品相——指没有虫蛀、水渍和撕拽口。如果发现有补墨或者裁边，那就要打对折了。更关键的是看题跋：如果书作的背后或侧面有旧藏家写的记录（哪怕只有一行字），这指的是“递藏信息”，能让藏品价值稳得住。买现当代书家作品，更要注意尺寸：同一书家，四尺整张的巨大条幅，和他信手写的“小品”相比，小品反而更见性情，也更好出手。千万别被“高头大轴”唬住，拼尺幅往往是人情送礼的路子，不是收藏的路子。
最常犯的误区就是“重古轻今”。有人买到一幅落款是“八大山人”的画，粗糙得像描图一般，却自认为捡了漏。要知道，八大的笔法能一笔画出荷叶的筋，而假货只能画出片空白。所以我常说，老不等于好，工不等于真。另一个误区是过分迷信“秀美”。看字画和看写字不同：有时候一幅字歪歪扭扭的，这叫“拙”，比如清代扬州八怪的作品，许多故意追求生涩味道，假如硬要拿颜真卿的标准去量，就亏了。新手要特别注意“仿名家”的作品：市场上有大量“郑板桥仿兰竹”“启功仿书法”，画得很像但程式化，比如竹子的叶子全朝一个方向倒，一看就是从左到右刷出来的。高手做伪，仿的是味道，而低端假货，仿的是形状。你要学会看“吃力”的地方——真行家写下来，小处看着很轻松，但放大镜下处处有控制；假货写的字，大部分地方滑软，只有几笔故意压得很重，那就是在“装老练”。
说一千道一万，收到好字画，不会养护也白搭。第一是防潮：纸张遇潮易发霉，尤其黄梅天，要挂在通风但避开直吹空调风的位置。我的做法是：买几包食品级的变色硅胶干燥剂，放在画框背后的小袋里，两个月换一次。第二是防虫：字画装裱时用的浆糊是蛀虫最爱的食物。在无框悬挂时，可以用樟木条（不要用樟脑丸，会挥发油渍）做成的细条塞进画轴卷心的空隙。第三是防光：别把字画挂在大太阳直射的客厅，紫外线能让红印泥褪成灰色、让墨色发灰。最讲究的朋友，会在光线强烈的季节，用丝绒帘子把字画遮起来，只在赏玩时掀开——说到底，字画养的是“光阴”，不是“光晒”。纸寿千年，全靠你这一份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