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上手一件瓷器,头一件事不是翻底款,而是先看器型。器型是瓷器的骨架,线条垮了,再好的釉色也白搭。我见过不少新手,看着花花绿绿的画面就走不动道,结果买个脖子歪的瓶子回去,灯光下一照,怎么看怎么别扭。鉴定器型主要看三点:线条是否流畅挺拔、口沿与足底是否规整、整体重心是否稳当。例如一只梅瓶,肩要平、腹要鼓、足要收紧,线条得像倒立的钟一样有力;要是肩塌下去或者肚子刺棱出来,那多半是修坯时手艺不到家。日常把玩或摆件,首选造型匀称、手感沉实的;如果是为了陈设,还得看比例的视觉协调性——比如玉壶春瓶,脖子太长就像梗着脖子,太短又像没脖子,行里就叫“瞎造型”。买的时候别光盯着画片看,先用手掌沿瓶身摸一圈,凹凸不平或受力不均的,直接放下。
釉面好比瓷器的皮肤,好的釉面必须温润如脂,光由内而外自然透出,行话叫“宝光”;反之,那种贼亮刺眼、像刚刷了一层油漆的光,就叫“贼光”或“火光”,多半是新货或没养好的仿品。鉴别时最好在自然光下侧着看:真老货的釉面往往有细碎的磨损痕迹,那是岁月形成的“蛤蜊光”;新瓷的釉面则平整得像镜子,反射光硬邦邦的。用手背轻轻蹭釉面,好瓷滑而不腻,像婴儿皮肤;要是手感涩滞或过于滑溜(像抹了油),那就要留个心眼儿。另外,釉面里若有棕眼、缩釉点或者细微的橘皮纹,别上来就说是瑕疵——对于老窑口或者单色釉来说,这些反而是自然特征,能体现手工烧制的痕迹。但如果是现代仿制的刻意做旧,橘皮纹往往分布得死板且不自然。日常保养记住一条:千万别用洗洁精或粗糙布去擦釉面,温水软布轻轻拂尘就够了。
纹饰是瓷器的衣服,也是判断年代和档次的重要线索。好的纹饰讲究“笔随气走”,无论是青花的笔触、粉彩的晕染,还是珐琅彩的堆料,都必须有灵动感。拿青花来说,真老货的线条有浓淡变化,笔迹中有明显的“笔触厚度”,仿佛墨汁洇进胎骨里;而仿品往往线条死板,颜色一摊一片,像用马克笔画的。另外一个常见误区是:别认“繁为精”。很多新手觉得画面越满越好,其实恰恰相反,精品瓷器往往讲究“疏可走马”,留白本身就是一种语言。比如康熙青花的“一叶扁舟”题材,就那么几笔远山近水,但意境深远。选购时,如果你看中的是人物题材,先看开脸:老画工的眉毛眼睛眉目传神,新仿的常常表情呆滞,或者干脆一脸格式化。此外,纹饰的寓意也要懂一些,比如蝙蝠配寿字是“福寿双全”,缠枝莲是“生生不息”,这些约定俗成的讲究,买回去送礼或陈设都更有说法。
胎骨决定了瓷器的“底气”。行家检验胎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听声”:轻轻用手指弹一下瓷器口沿,真老瓷声音清越悠长,余音袅袅,如金属撞击;新瓷往往声音脆而短促,敲击后回音一下就断了,甚至有些发闷。如果是高古瓷或粗瓷,声音反而要低沉浑厚,这得具体看窑口。另外,用手心捧住瓷器底部,感受温度:老瓷胎质紧密、传热快,刚拿起来时会有冰凉的触感;仿品由于胎土瓷化程度高或气孔多,往往室温下就温吞吞的。如果是开放柜台,可以偷偷用手电筒从口沿或底足照一下,好胎骨透光性均匀,杂质少;胎内有明显气泡或夹生现象,得考虑窑温没到位或胎泥不纯。买回去保养要注意:底足的位置最脆,也是最容易吸附灰尘的地方,清理时用软毛笔扫,千万别用金属工具去刮,以免伤胎。
底足是瓷器的“”,也是造假者最难百分百复制的部分。新手上路,至少要看两个点:第一,老瓷底足的修胎刀痕自然流畅,有“糯米胎”的手感(细腻如糯米粉);仿品的底足要么粗糙得像砂纸,要么光滑得像车床车的,一刀下去就是死板的同心圆。第二,很多老瓷在底足露胎处会有自然的“火石红”(铁元素高温氧化呈橙红或深褐色),但这里最容易上当——假的火石红颜色浮在表面,用手搓会掉,或者浓淡均匀得像刷上去的。真火石红是吃进胎骨里的,色浅层次多,而且只有某些窑口(如景德镇窑)才有,不能说看到火石红就认定是老货。日常把玩,底足尽量别直接接触潮湿的桌面,可以垫个小绒布垫子,避免底釉与湿气长期接触产生剥釉或发霉。
款识是判断官窑、民窑和年代的重要依据,但也是造假的重灾区。初学者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咬字眼”——拿着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数笔画,生怕少一横。其实真老款的书法气息是“写”出来的,整体布局疏松自然,笔锋有起有落;新仿款往往描得死板,字面呆滞,笔画粗细一致,明显是走模仿路线而不是走书写路线。另一个行家不太说的小诀窍:用大拇指轻轻滑过款识表面,真款的款字是凹进釉里的,而且深浅起伏自然;仿品的款字有时候是凸起的,或者凹得太机械,像刀刻的。至于手感,指的是上手后的重量和气韵:同样的器型,老瓷因为胎体经过长期使用和氧化,往往比新瓷轻一点点(但别迷信“重就好”);另外,老瓷拿在手里会有一种“活了”的感觉,说玄了就是器物与人之间有呼应,这得靠长时间实践才能体会。保养方面提醒一句:款识部位千万别用任何化学清洁剂去擦,更不能泡水,湿布稍沾一下即可,避免款字模糊或剥落。选瓷器切忌只看花哨、图热闹,以上六个核心要素综合着看,件件都过一遍,你才算真正入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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