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跑文房街,跟几个老裱画师傅学了一招:老画的气息是“沉”的。怎么叫沉?墨色和纸绢之间像是长在一起的,墨不浮、色不跳。新画或者高仿品,哪怕做旧了,墨色也透着股“愣”劲儿,好像浮在纸上。你再仔细看折痕——真老画折痕处有自然的包浆,颜色偏深,摸上去滑润;新做的折痕生硬,颜色发白或发灰,拿湿布擦一下容易掉色。印章也是个硬指标,民国以前的印泥是用朱砂和艾绒手工打的,印文边缘有细微的毛刺,印面干涩有厚度;而化学印泥印出来边缘太光滑,颜色里透着荧光感,灯下一照就能看出来。
国画底子就两种主流:宣纸和绢。老宣纸的帘纹间距不规则,对着光看有手工抄纸留下的“云彩花”,透光性均匀但又不死板。现在的机制仿宣纸帘纹太规矩,间距一模一样,摸上去也涩手。绢更讲究,宋元老绢是单丝细绢,经纬线清晰,但线本身粗细不一,空隙也不同;明清的绢就密实些,但依旧有手工织造的“走线”痕迹。拿手轻轻揉绢面,老绢像揉旧布,声音小、有韧性;新仿的绢要么脆得掉渣,要么硬得像塑料纸,揉起来嘎吱响。我见过假画在绢上刷胶矾水做旧,闻起来有股酸味,湿手一按能粘住,真老画不会有这种黏性。
国画最怕的不是没人看,而是乱放。别拿画对着太阳晒,哪怕隔着玻璃也不行,紫外线会让纸绢变脆、墨色褪淡。存画的地方湿度控制在50%到60%就合适,太干了纸裂,太潮了起霉斑。我常用的办法是拿干净棉布包几个竹炭包放画柜角落,别用樟脑丸,那东西挥发出来对矿物颜料有染色作用。挂画时要隔着画轴拿,别直接手指捏画芯,手上的油汗会留下黄印子。卷画时得从一头慢慢卷,不许折不许压,遇到接缝处尤其要小心——旧画接裱的地方最脆弱,一用力就开口。每年春秋天放一次风,把画平铺在干净案板上,用软毛刷子轻轻扫灰,别用布去擦。
我认识的老藏家看画,从来不看落款和题跋,先看边角——裱边和画芯交接处有没有补过的痕迹,那里最容易暴露后添款。再掀开画背看“命纸”(托画的底纸),老画命纸颜色深黄均匀,新画命纸发白或颜色杂。第三看裁切边,真的老画裁切边是自然磨损,齐而不利;新仿的是刀子裁出来的,边缘利得像纸片。最后提一下印泥的“溢油”现象:老印泥经过几十年,朱砂颗粒沉下去,植物油会往外渗,在印文周围形成一个黄晕圈子,这叫“印油”,仿品很难做出来。去文房街买东西,别听见“这个款是某名家”就走不动道,先拿这四个办法过一遍,能刷掉九成仿品。
头一个坑就是“落款迷信”。很多人一看是齐白石或张大千的款就激动,其实从清末起就有专门仿款的“行活”,那些字写得比真的还像。记住一句话:名家的款别信画家的“名”,要信他的“手”。第二个坑是“做旧美”。市场上有卖一种“出土画”,画面有泥斑、水渍,甚至虫子眼,其实都是后天加工的:拿泥浆刷、用铁丝烫洞、放潮湿处生霉。真老画的自然旧是有层次的,脏得不均匀,虫眼也是边沿呈圆形的小洞;做旧的虫眼光是看形状就规则得可笑。第三个坑是“稀有名目”哄抬价格。什么“冷门名家”“失传技法”,十有八九是编的。真东西不怕查,拿着画去找当地博物馆或者图书馆查存世目录,一句话就验证了。
拿画框的画时,别两手抓框的两侧,那样中间画芯会坠下来出折痕;要一只手托框底,另一只手扶着框顶。挂画的时候,画轴两头可以垫一小片软木塞,让画跟墙隔开一公分,空气流通不开裂。收画卷轴前,先在地上铺一层干净报纸,在画背上用软毛笔刷一层薄薄的明矾水(比例大概一指甲盖明矾兑半碗凉白开),晾半小时再卷,能起到防潮定色的效果,这个法子是我跟裱画坊老师傅学的。另外,每年梅雨季后一定要检查一遍画轴两头的“轴头”是否松动,松了就拿糯米浆(超市能买糯米粉自己煮,米粒完全糊化就行)粘一下,别用化学胶水,那东西会把木头纤维溶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