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梅最看重的不是花,是枝干的“骨气”。老梅枝讲究“如铁铸”,用笔要涩、要毛,不能画得油光水滑。鉴别一幅梅作的好坏,先看枝干的转折:真的老梅枝干多有断裂、疤结,行笔时中锋、侧锋并用,墨色枯润相间;仿品或新手画梅,枝干往往勾得太顺溜,像柳条一样圆滑,少了那种跟风雪掰手腕的韧劲。画花瓣则是“圈花”与“点花”之别——圈梅者,用淡墨中锋勾写五瓣,一瓣不能多、不能少,讲究“女”字结构;点梅者直接用朱砂或浓墨点厾,要见笔触、有水分。保养梅画切记:梅干常用焦墨、淡赭,若遇潮湿,焦墨处易起锈,装裱时一定选脱酸纸,南方梅雨季节不要挂出来晒,吸潮后用软毛刷轻轻扫灰即可。
“一世兰,半世竹”——兰花是花鸟画里最考验书法的题材。画兰叶叫“撇兰”,每一笔都像书法里的撇,起笔藏锋、收笔回锋,中间要留有“风眼”(叶子的交叉空隙)。鉴别兰草的功底,关键看三处:一是叶子的穿插,真行家画兰,三五笔叶子就有疏密、长短、反正的变化,不会出现平行线;二是花头的姿态,兰花的花瓣叫“猗兰”,五瓣要分向不同方向,尤其花心那一点“鼻头”,用焦墨点出,醒神;三是根与泥土的处理,高手往往留白,不画苔点或杂草,以虚写实。入手兰花题材国画,建议选小写意或双钩白描的,因为工笔兰草上色重、易走形,且市面上多数“兰花小品”实则是用印刷底稿勾线,你对着光看,墨色浮在绢面、没有渗入纤维的,便是印稿。保养上,兰花画忌重压,裱轴最好用檀木或杉木轴芯,防止虫蛀后蛀线爬到兰花叶上。
竹子在文人画里代表气节,但藏家拿画首先数竹节。真作一节比一节略上仰,节与节之间用“乙”字法连接——先画节线,再在节上生枝,节线不能闭合成圆圈,必须留出“气口”。市面上很多竹画犯了“节节高”的毛病,把竹节画得每节一样粗、一样长,像节拍器按出来的,这是最大的硬伤,老藏家一看就摇头。画竹叶讲究“个”字破“介”字,意思是一组叶必须由“个”字形组合破开,不能全是“介”字形(介字太对称显得呆)。保养竹画有独门经验:竹子画里墨色浓重的叶子,在长时间保存中容易反铅(墨里胶过多出现白色斑点),处理方法是裱画时宜用厚浆,上墙后三天不干,让墨色慢慢吸附在纸上;已入手的竹画,不要把画挂在灶台或厨房附近,油烟中的碱性物质会让淡墨退色。选购册页或手卷型的竹画时,留意画芯的接缝,真竹画因竹叶画长、线条多,接缝往往藏于竹节或叶丛中,假画则拼接随意。
菊花是四君子中唯一以艳丽姿态出现的,但国画里的菊偏偏要画得清雅,最忌媚俗。真菊主杆要“瘦”,花瓣要“挺”,老菊枝不能画成柳条软,而要用颤笔画出“老干嫩枝”那种层层叠叠的蟹爪式弯折。鉴别菊画的时代特征:宋元时期的菊画多为双钩填色,花头只用赭石、藤黄、淡胭脂,绝不会用西洋红或大红;明末清初后,八大山人、石涛开始用泼墨直接点写花头,花瓣由外向里簇拥,画得极快,这就要求墨色必须一次调好,不能反复盖。现在市场上的菊画,很多是先用木版水印或彩色打印机印线稿,再手工填色,鉴别方法:拿30倍放大镜看花瓣边缘,真画墨色有渗化开的毛边,印品或补色的则边界锋利、没有水痕。保养菊画要防褪色,尤其是淡胭脂和石绿,这两色容易光合分解,挂画的位置最好选北墙或阴面,每隔一年换换悬挂角度。另外提醒一句:别把菊花画和牡丹、月季等浓艳花卉挂在一起混着看,风格会打架,四君子画本身就是为书房或品茗空间准备的,让它单独待一个角落才出味儿。
除了具体题材,看四君子题材画作有两个通用诀窍。一是看“气息”,真正懂画的老先生把画挂在墙上,先退三步看,看构图的空白处是否透气,四君子主题的空白不是没画,而是“无墨处气韵流动”,新画往往撑得太满或太稀,缺少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味道。二是看落款与印章的呼应,梅兰竹菊常配以题诗或题画句,比如画梅题“不要人夸好颜色”,竹画落款多与画芯对角,印的位置不会盖在花瓣上;藏家入手时,务必看印章的篆法是否自然,市场上四君子画的假印多是电脑刻的,笔画粗细一致、边栏光滑,而真印尤其是齐白石流派的大写意画,印文边缘是残破的,叫“破边生趣”。保养上记住:国画最怕温度和湿度的剧烈变化,别在暖气片上方挂画,夏天收卷时要放樟木屑,四君子绢本画的张力本来就大,裹卷后半年展一次透透气,能有效防止折痕固定。
刚入门的藏友,建议先入手“梅兰双屏”或“竹菊对屏”,价格稳、题材正统,便于积累眼力。千万别贪大、贪全,一幅画上梅兰竹菊全挤在一张纸上的,多半是近年礼品画,四君子本就不宜同画一堂,传统章法讲究“分而合、合而分”。鉴别这类统编画的关键:看梅枝是否与兰叶“打架”,竹节与菊杆是否空间重复,行家会故意在不同季节的物象间留出虚实区隔,外行则一股脑堆叠。保养时还要注意:手卷或册页里的四君子画,翻看时务必洗净手,皮屑和汗渍对熟纸上的淡设色是致命伤,手上若有油脂,观画碰触的位置半年后就会出现黄斑。最后一个小窍门:看画时心里默念“写意看笔,工笔看线”,四君子题材大多是写意,只要笔墨干净、不做作,就是值得拥有的好画芯,不必过分纠结于多老的年份或哪个大家,毕竟画画的清气,一眼就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