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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老玩家常说，“字如其人，画亦如其人”。看一幅画，其实就是在跟画家隔空对话。别的不提，就说这性格里带出来的东西，明摆着。性子急的，画面上的线条往往利索干练，一笔下去，绝不黏糊，有点“快刀斩乱麻”的痛快。反过来，要是遇上慢性子、心思细的画家，他笔下的山、石、水，那皴法可是层层叠叠，半点不含糊，你拿放大镜瞧，每一遍墨都透着耐心。有些朋友老问我，怎么断代？怎么一眼看出东西对不对劲？这其实跟看人一样。比如，明朝的画家，不少都带点“清高孤傲”的劲头，笔下的山水总有种远离尘世的意思，这是文人画里头的“骨气”。你拿一幅仿品对比，仿的人可能把形画得挺像，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就是没有。这就是画家性格里带出来的“气”，仿不来。
咱们行里鉴定古画，有句老话叫“望气”。这“气”是啥？其实就是画家的性情和当时的状态。比如，张大千那种豪放洒脱的性格，他画泼墨山水，那是大开大合，墨色酣畅淋漓，水法墨法交融得浑然天成。你拿一张后人的仿作，往往能看出刻意和拘谨，因为他要去模仿那个“放”，反而显得“收”了。再比如，齐白石画虾，为什么那么生动？他性子里的那股童真和倔强，让他一笔下去，虾须的弹性、身体的透明感都出来了。鉴定时，你如果看到一张画，技法上挑不出毛病，可就是感觉“僵”，怎么都活不起来。那多半是画家本人的性格或者状态没到位。真正的大家，他下笔时的情感、脾气，是能透过纸背让你感觉到的。所以，朋友们上手时，别光看笔墨章法，多品品画里那股子“人味儿”。
这一点估计很多人不讲究，但我觉得特别重要。画家的性格，实际上也暗示了我们该怎么保养他的作品。比如，画风细腻、用色娇嫩的画作，多数出自心思缜密、甚至有点“小洁癖”的画家之手。这类画，尤其怕潮、怕灰。存的时候，最好用樟木箱子，里头垫上宣纸，跟玉器一样，要“养”起来。透气、避光、恒温。而那些笔法雄健、墨色浓重的，比如徐渭、八大山人一路，他们笔下那种狂放，有时候对画纸的“伤害”也大。墨厚的地方，容易龟裂；纸张反复揉搓的地方，容易起毛。这就要注意展卷时的力度，别硬撑。我见过有朋友收了一张不错的书法，因为急着打开看，没缓一晚间期，直接撕破了接缝处。所以，对待不同“脾气”的画，下手要分轻重。急性子画家的“急”作，你得用慢功夫去养。
我总跟新入圈的朋友讲，选画家作品，别光盯着名头，也别光看现在涨了多少。最关键的是，你得喜欢这个画家的“性格”。因为只有性格对了你的路，你才会真心实意去钻研、去欣赏，哪怕行情有波动，也舍不得出手。比如，我本人就特别偏爱那种“沉静气”的画家，像黄宾虹晚年，笔墨里全是内敛和浑厚。你挂一张在家里，每天看，日子久了，心境都会跟着平和下来。反过来，有些朋友性格外向，喜欢热闹，你给他推荐冷逸空灵的山水，他可能看了就。所以，选购时，建议您多去美术馆看原作，别只看图录。站到画前去感受，这画是让你心里觉得踏实、舒服，还是觉得兴奋、紧张？那个感觉骗不了人。画家的性格透过笔墨感染你，这个才是收藏最大的乐趣，也是增值的长远基础。
当然，懂画家的性格，是为了更好地欣赏和判断，可不是让你拿性格去给劣质作品“洗地”。现在市面上有些所谓“写意”画，笔墨潦草、毫无章法，卖家却告诉你“这是画家性子豪放、不拘小节”。这就是典型的误导。真正的豪放，是法度森严之后的“放纵”，是收放自如的。八大画的鱼，看似随意几笔，但眼睛里的那股冷傲，笔力入纸，你要能感受到那种千锤百炼后的自如。而那些粗制滥造的，往往是“形散神更散”。另一个常见误区是，认为“怪癖”的画家就一定出好作品。有些画家确实性格古怪，但艺术成就高低，最终还是看作品本身的说服力。我们欣赏的是艺术，不是追捧怪癖。搞收藏，最终还是要回归到笔墨功夫、构图意境这些硬功夫上。性格是“辅”，不是“主”。主次不分，最容易交学费。
最后，再跟大家分享两个实操小技巧，算是多年的经验。第一，看画时留意落款和题跋的书法。书法比画画更直接暴露画家的性格，因为画画还有“藏拙”的可能，写字更真实。如果书法笔划软、怯，那画里头的“气”往往也立不住。我们可以通过书法的流利度、笔力的刚柔，去反向验证画作的年代和作者的真伪。第二，接触一张新画，先看看画里最“绝”的地方，也就是最考验画家性格的地方。比如，他画了一根长线条，那就盯住这条线看，看它是否有力量、有韵律，还是断断续续、犹豫不决。这根线里头，就饱含着画家下笔时的自信与果断，或者是纠结与迟疑。看懂了这根线，你基本就抓住了这个画家某种性格的本相。这比看一百篇分析文章都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