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朋友一上来就说“画的啥看不懂”,其实我们行里人看画,第一眼不是看内容,而是看“皮壳”——就是纸、绢和装裱。老画用的宣纸,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自然老化,纸面会有一种温润的“包浆感”,对着光看,纤维分布均匀,没有刺眼的新白。绢本则更明显,老绢的丝线表面会起一层细密的绒毛,颜色泛黄但自然均匀,不像新染的做旧画那样一块深一块浅。装裱的轴头、绫子边,老画多用鸡翅木、紫檀或象牙,磨损处有自然的圆润痕迹;新仿的装裱边角太利,绫子手感硬。你上手摸一摸、侧光看一看,这些“硬件”就帮你筛掉了一大半假货。
鉴别画家真伪,关键看笔墨。老画家十几岁练到七八十岁,每一根线条都有“骨力”——比如画兰叶,起笔收笔的顿挫、提按,一笔下去能分出轻重缓急,这叫“写气”。新仿的画往往描得“死”,线条软塌塌的,或者故意抖来抖去装老辣,其实一对比就能看出底气不足。另外注意墨色的“活”与“闷”:真迹墨迹渗入纸里,层次分明,浓处沉得住,淡处透得出;仿品墨色常常浮在纸上,或者干巴巴没有润泽感。我建议新手备个高倍放大镜,看墨点边缘:真迹的墨点边缘自然晕开,仿品边缘整齐僵硬,甚至能看出打印的网点。
很多买家太信题款印章,其实这也是作伪重灾区。老画家的题款书法和画风是统一的,比如画山水豪放的,题字也笔力雄健;画花鸟工细的,题字往往秀雅。仿品题款经常“字画两张皮”,字写得太规矩,跟画的气韵对不上。再看印章,老印泥经过多年氧化,颜色会沉进纸纤维里,边缘有自然的油腻感;新章印泥浮在表面,用指甲轻轻一刮就有痕迹。有些仿品用电脑,笔画过于整齐,少了手工刻的“石味”和崩裂。我见过最搞笑的是一幅仿古画,题款写着“仿某某笔意”,结果印章边框是方的——老画家印章多是随形或圆角,哪有这么新的直角?这就是常识漏洞。
好画买回来,保养比啥都重要。首先避光、避潮、避油烟:太阳直射一天,纸绢就发脆;湿度超过70%,容易长霉斑。挂画的地方离厨房远些,油烟会粘在画面上,时间长了发黄变粘。我自己的做法是:春夏潮湿季,每月选一两个干燥晴日,把画挂在通风阴凉处“散气”,但别对着空调或风口直吹。卷画时一定要从画轴两端均匀卷起,垫一层干净宣纸隔开画面,千万别从中间一折。如果画面落灰,用软毛笔轻轻扫,忌用湿布或橡皮擦。遇到虫蛀,别乱用药,先找专业的揭裱师傅处理——自己喷杀虫剂会毁掉墨色。
新手常犯的错误:第一,只看名字不看画本身。听到“张大千”就激动,听说“冷门画家”就以为便宜。实际上大画家的真迹在市场上比钻石还少,那些“开门见山”的名款画,十有八九是仿品。第二,总想“捡漏”。花几百块想买名家真迹,不现实。真正性价比高的,是一些中小名头画家的精品,比如地方画派、民国文人画等,画工扎实、传承清晰,价格却只有名家的零头。我建议从“有可靠来源”入手:比如拍卖记录清晰、画后有画家亲人或弟子题跋、或者来自有信誉的画廊。记住:好画自己会说话,你盯着画看半小时,感受它给你的气息是否对劲,比听故事管用得多。
最后说个行家常用的笨办法:把买回来的画挂一段时间,每天早晚看两眼。不是盯着找毛病,而是用心去感受它的“日子”。真迹越看越有味道,线条里的情绪你会慢慢读懂;仿品看久了会腻,越看越觉得“假”和“空”。另外,多逛博物馆、多上手老画(参加藏友交流会),培养眼睛的“手感”。我认识一个老藏家,他每年夏天把画拿出来挂三天,边喝茶边看——他说画要“养人”,人也要“养画”,时间长了,真假好坏自自然然就分得清了。别怕丢人,大胆请行家朋友掌眼,但自己也要学着独立判断,这才是真正的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