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藏友圈里有句话,叫“图必有意,意必吉祥”。你上手一件老瓷器,别光看器型周正不周正、釉色亮不亮,先得读读它身上的画。这些画不是随便画上去的,每笔每划里都装着老祖宗的期望和讲究。比如常见的“福在眼前”,画面上是一只蝙蝠,蝙蝠嘴里叼着一枚铜钱,铜钱的方孔(即“眼”)和蝙蝠(谐音“福”)凑到一起,就是“福气就在眼前”的盼头。再比如“连生贵子”,画的是莲花和莲蓬,莲花连根带叶,莲蓬多籽,寓意家族繁衍、子孙不断。新入门的藏友常觉得这类图案“土”,只觉得官窑的龙纹、牡丹才值钱,那可就走偏了。真正玩到精处,你就知道,这类带“话头”的民俗图案,越是远离政治中心、越接近民间审美的实用器,往往在文化内涵上更有嚼头,保养起来也要格外小心,因为开片、金彩、粉彩部分最容易因温湿度变化而脱彩或龟裂。
瓷器上的图案,不止是吉祥话,更是身份和年代的“名片”。比如龙纹,明朝的龙大多凶猛有力,五爪为官,三爪、四爪常见于民窑或外销瓷,到了清代,龙的形象变得更威严或更花哨。很多仿品为了图省事,胡乱画上五爪龙,底款却写着“大明成化年制”,这本身就是个大笑话。鉴别上有个实在的土办法:看龙爪的指节,真品接合处清晰有力,仿品常糊成一团。再比如,宣德时期盛行的“缠枝莲”,枝蔓呈“S”形流畅勾连,象征生生不息,仿品往往构图上枝蔓生硬,像被风吹断了似的。另外,光绪、民国时期大量仿制康熙、乾隆的“刀马人”图案(表现战争或武打场面),这类图案在阅读时,重点看人物开脸(面部神态),真品显得古拙有力,仿品则流于呆板、媚俗。买老瓷器,光看图案对不对路这一条,就能帮你筛掉七成低仿。
很多藏友把宝贝请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湿布子使劲擦,想把上面的包浆和积尘洗干净,这一下就毁了大半。鉴别瓷器表面图案的保存状态,先看“”。老瓷上的图案,不管釉上彩还是釉下彩,表面都该有从里往外透的、温润含蓄的“宝光”,不是那种贼亮生硬的“新光”。如果图案上的彩料摸上去发涩、发乌,那不是“没洗出来”,而可能是表面受到酸性或碱性物质侵蚀,或是常年藏在地窖、灶台旁,已经“失亮”了。保养上我有个简易法则:只用纯净水(千万别用自来水,里面有漂白剂)加一点点中性洗洁精,用软毛刷或脱脂棉球轻轻蘸拭图案上的积垢,然后立即用干棉布吸干水分。更讲究一点的,可以用婴儿油或专业白茶油,蘸在软布上稍加擦拭釉面(避开图案部位即可),能恢复一些。但记住,五彩、粉彩、珐琅彩这类釉上彩,上面的彩色釉料很脆弱,千万不能用硬物或刷子直接刷,更不能泡水太久,否则易造成彩料脱落。
现在市场上,不少新手买瓷器,第一个动作就是翻过来看底款,看到“大清乾隆年制”就觉得是真东西。这个习惯要改。真正的行家,上手是先看图案风格和绘制笔法。比如,晚清民国时期非常流行的“官上加官”图案(画公鸡和鸡冠花,寓意升官),你看看那个公鸡的嘴、鸡冠花的花瓣,真品用笔肯定而有力,即使在民窑器上,线条也意趣灵动;仿品则往往画出一个呆鸡、一朵模糊的花。再说一个常见误区:不少人以为“满绘”就一定比“留白”值钱。未必。比如康熙时期的“冰梅纹”图案,是在青花地上留出白梅花的形状,这需要高超的“青料分水”和“留白”技巧,比一般满铺青花的图案更难得。还有,元代青花瓷上常画的“鱼藻纹”,画鱼时讲究“一笔到位”,鱼鳞、鱼鳍都能看到笔触的起落,如果图案上的鱼身是“涂”出来的,看不到笔触感,那大多是现代仿品。所以,有经验的藏友常说:看一件瓷器的真假,先看图案的气韵,如果图案本身缩手缩脚、全无,底款再怎么“官窑”都没用。
前阵子有朋友拿一件“粉彩刀马人罐”来给我看,说上面的脏和裂纹看着像几百年的老东西。我上手一看,图案上的“积垢”只浮在表面,拿棉签轻轻一擦就掉了,留下一个看似干净的但颜色发艳的墨迹。这就是典型的新仿“做旧”,造假者用酱油、茶水或化学药水刷在图案上,再用砂纸轻磨几个点,看着像自然磨损。还有个更隐蔽的造假手段:在图案的彩料里故意掺入黄泥巴或煤灰,烧制后表面就带着“土沁”的假象。要分辨,可靠的窍门是看“磨损”是否自然:一件真品,常年在手中把玩或放置桌上,磨损最多的是器物口沿、底足和图案的凸起处(比如人物鼻子、马的鬃毛),磨损的地方会露出隐约的胎色或下层的釉色,且过渡自然。而仿品很多时候磨损得完全不对,比如一个碗底经常被摩擦的地方上没有磨损,却在碗腹最凸的图案上磨出一个亮圈,那就是一眼假的“磨口”。自己动手修复图案上的磕碰或划痕,我建议慎之又慎,除非你是专业修复师,否则宁可留个“残件”保真,也别用502胶水或指甲油补,一旦干了就变成发黄的硬块,再也清理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