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国画好不好,最高级别的评判标准是“气韵生动”。这是行里人常挂在嘴边的话,但很多人理解偏了。气韵不是玄学,而是你站在画前能直观感受到的“活”劲。比如画山水,山要有起伏的走势,云要有流动的动感,水要有润泽的声响感;画花鸟,鸟要像刚落枝头,翅膀还带着风,松针要扎手,竹叶要能听见沙沙声。鉴别时,你用手在画面上空比划一下,如果感觉线条的走向、墨色的浓淡不违和,整幅画像呼吸一样顺畅,那就是有气韵。反之,如果各部分各画各的,像拼图一样生硬,再工细也是死画。真正的老藏家看画,第一眼不盯细节,而是闭眼感受一下画面的“气场”——气场乱、散、堵的,基本不用深究。
笔墨是国画的骨架。好的用笔,行里叫“骨法用笔”,要求线条有力度、有弹性、有变化。你用放大镜看兰草叶子的中锋线,高手画出来是一波三折,中间有轻微的提按顿挫,像书法里的“锥画沙”;差的笔线则像铁丝一样直来直去,或者软塌塌没筋骨。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好画里的墨色是湿润交融的,比如画荷叶,一笔下去,笔尖焦墨、笔肚浓墨、笔根淡墨,自然形成深浅过渡。鉴别时有个土办法:对着光看墨迹的边缘,好墨会微微渗化,形成一层极淡的“毛边”,像宣纸和墨在对话;仿品或新手画用墨干涩,墨边是一圈死印子。墨色里还有“水法”,好画的水和墨一定融得匀,不会出现灰蒙蒙或者脏糊糊的渣滓。
国画的构图讲究“经营位置”,说白了就是怎么安排画面上的东西。高手会很巧妙地留白,比如画一条鱼,水都不画,但你看那条鱼的位置和尾巴的摆动角度,就能感觉到水在流动。鉴别构图好坏,看几个关键点:第一,画面有没有“势”,即主次物象的走向要有呼应,不能各顾各;第二,疏密要得当,四面堵死是劣品,空得太散是没底;第三,边角处理要干净,好画在四边会留出“气口”,像门和窗一样让视线能透出去。很多新手画的毛病就是东西堆得太满,或者把主体放在正中间,行家叫“堵心”。看明代四大家的作品,你会发现哪怕画面就一朵小花、两只蛐蛐,位置都是精心算计过的:花不在正中间,蛐蛐不会排排坐,总有高矮错落。
一幅完整的国画,题款、印章和画芯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好画的题字,字体和画的风格要统一,比如写意山水常用行草,工笔花卉则多配娟秀的小楷。字的位置也讲究:不能压坏主要景物,要和画的走势呼应。而印章更是个大学问,名章要清,闲章要有趣。鉴别时重点看两点:第一,印章的篆刻水平,好印刀法有力、边框自然、印文有金石味,劣印则线条软、字口模糊、边角太圆太滑;第二,印泥的质量,老印泥颜色沉着偏暗红,新印泥往往鲜红发亮且粘纸。另外,有些作假者在题款上做文章,比如把落款写得特别大或特别靠边,试图掩盖笔墨差的问题。你看画的时候,要把题款、印章当成画面的一部分来审视,它们和笔墨线条一样,能反映出作者的整体修养。
作为藏家,画材和装裱是必须学会看的基本功。宣纸年代久了有自然的“包浆”,新纸发亮、发脆,老纸则温润、手感绵软。墨色也要看老化程度:古画上的墨是“吃”进纸里的,表面看没有光泽,但你用手电斜着照,能看到墨色里细微的龟裂纹和自然氧化后的泛白;新染的墨会浮在纸上,白光照上去发贼亮。装裱更是一门学问:老裱工的镶边通常是“宣和裱”或“一色裱”,用的绫子经纬密实、颜色沉稳,裱边会和画面保持和谐;现代机裱往往靠化学胶,褶皱、发硬、没有质感,而且机裱的画芯时间久了容易从纸背起壳、脱落。保养上要记住:国画怕潮、怕光、怕尘。挂画不要对着空调或暖气直吹,南方梅雨季最好把画收进樟木箱,箱里放滤纸包的硅胶干燥剂。每半年要把画轴轻轻卷开透气一次,卷画时要从画芯两端慢慢向中间卷,千万别折出死褶。
很多朋友买画总盯着作者的名头,尤其是某协会会长、某画院院长,结果收了一堆“学院流水线作品”。真正的好画,第一眼就能感到作者在画里投入了情绪和精力——哪怕是同一题材,高手画的每一幅都不一样,因为你感觉到他在“想”,在探索;差的画是程式化的,牡丹永远一个姿态、松针永远一个角度,行里话叫“行画”“商品画”。鉴别时还有一个实用技巧:看画面是否有“破”的笔法。比如一幅墨竹图,如果所有竹叶都规律得像印刷品,那基本是描的;真高手一定会在某处留一个不太合规律但又恰好传神的“败笔”——比如一片叶子稍微偏了方向、一个墨点略浓,那恰恰是生命力的来源。选购上,我建议先从小的、简洁的立轴或册页入手,不要一上来就砸钱买大画。对自己没看准之前,多去博物馆看真迹的原作,记下古人用笔的细节,慢慢练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