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聊聊余钊这个人。在景德镇当代瓷坛,他被不少老藏家称作“怪才”,画路很野,不按传统粉彩、青花的老规矩走。他的东西一眼就能认出来——人物偏瘦长,衣纹线条特别有力,像书法里的枯笔,带着股子金石味。颜色上他喜欢用墨彩、矾红、描金这三样硬货,尤其是墨彩,黑得发亮,像乌金纸。手上有他的瓶子的朋友可以注意,釉面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这不是瑕疵,是他特调的釉料。他的落款多数是“余钊写于景德镇”或带干支纪年,用笔很率性,仿品往往过于工整,反而露怯。真品的胎体普遍偏薄,拿在手里有分量但不会死沉,这是景德镇高白泥的特征。
第一件是2021年秋季,某南方老牌拍卖行上拍的一件余钊《钟馗嫁妹图》笔筒。口径约9厘米,画工算他的中晚期作品,三个钟馗小妹画得满,用了大面积的矾红和墨彩。当时预展时候,我看底足有个极细的窑缝,很多人嫌瑕疵不抢。结果一个景德镇专做民国瓷的藏家,8万起拍硬是顶到14.8万(含佣金)拿下了。为什么?他说,余钊真品带人物的笔筒,市场上全品不过二十来件,这种有味道的小品反而比大件更稀罕。第二件是去年底,一件余钊的《四爱图》四方瓶,高约34厘米,全品相。这个器型是他少见的仿明式,画王羲之爱鹅、陶渊明爱菊,线条比前期粗犷。拍卖图录标4万到6万,流拍了。后来私下交流,买家是位藏了二十年余钊的老玩家,透露成交价大概在5万左右。他跟我说,四方瓶容易变形,这件肩部有点歪,所以流拍后便宜了。第三件前年某次网拍,一个直径15厘米的《赤壁赋》瓷板画,双面都画了,一面苏轼夜游,一面题长诗。这属于余钊比较少见的瓷板作品,竞争激烈,最后12.3万落槌。综合看,他的真品硬货,小笔筒在12万到15万区间,中型瓶5万到10万,瓷板因题材和尺寸差异大,8万到15万都有。记住,同样题材如果低于3万,除非有严重冲线或修复,否则基本可以断定是仿品。
地摊上的仿品太多,我教你看关键。第一,看线条的“力道”。余钊画人物衣褶,线是入骨的,好的藏友形容“像刀子刻在釉上”。仿品多用印花或机械描线,线条浮在表面,没有轻重缓急、没有顿挫。第二,看墨彩的“厚度”。真品墨彩用料厚,用指甲轻轻一掐有压感,而且因为是人工反复罩染,对着灯光看会透出微微的褐色底。现在的仿品为了省工,直接用电脑调黑色化工料,薄薄一层,颜色死黑还泛贼光。第三,看器型底足的“修胎”。余钊全手工拉坯,底足切胎很果断,有一刀斜切下去的痕迹,手感摸上去像刀锋,棱角分明。仿品多是模具注浆,底足圆滑,像被砂纸打磨过。还有个小诀窍:真品的内壁(尤其瓶、罐)能明显看到手拉坯的旋纹,一圈一圈的,间隔不均匀;仿品内壁光滑如镜,那是机器抛光。
很多新手买回来就往博古架上一摆,不管了。余钊的瓷器釉面比较“软”,因为古法用矿物颜料多,不是现代窑里烧到1300度的高温色釉。切忌直接太阳晒,尤其墨彩部分,半年就会褪色发灰。老玩家都懂得在橱柜里放一杯纯净水,保持60%左右的湿度,釉面反而不容易干裂。清洁时只拿软毛笔或干棉布擦,千万别用洗洁精、任何化学清洁剂。我有位朋友,一件余钊的《寒江独钓》洗子,被保姆用洗碗布蘸洗洁精给搓了,结果彩料直接起皮,这就彻底废了,白送都没人要。拿取时一定戴棉布手套,哪怕手洗再干净,汗渍也能把釉面的“包浆”吃出一个印子。定期(比如半年)拿出来,搁在稳定通风的阴凉处“透透气”,放太久不动反而容易发闷。
如果你刚入门想玩余钊,我直言,别碰那些一米多高的大瓶、大缸。市面上十件这类所谓的“余钊真品”,九件是当代仿的,剩下那件真品的价格早已突破几十万,而且坑极深。普通藏友首推买他的文房小品:笔筒、水注、小印泥盒。这类东西造型小、仿制难度高,因为画工要精细,一画砸全露馅。同时,凡画“通景”(即画面绕器一周无断口的),尤其山水通景,余钊晚年极少画,他看到大器型失败率高,反而更爱画单面或双面的场面。如果有个四五十厘米的大瓶,画“通景百子图”打底款“余钊”,你可以自信地放下。另外注意购买渠道,别听故事。我在古玩城见过人拿着瓶底让人摸,说“胎老、釉老”,但器身是新画,这叫“老胎后挂彩”。真正老玩家认准两点:一是器物通体有一致的自然包浆,从里到外都有岁月氧化的光泽;二是一线拍卖记录或者原藏家可靠传承。多交几个圈内朋友,上手真品实物,比你翻一百本图录都有用。
常见的一个误解是认为余钊的东西少,只要看着画得“当代”又“奇怪”就是他的。实际上,晚清民国至前,景德镇很多艺人画风类似,线条、用料都相近。比如有位叫“汪友棠”的艺人,画人物也用墨彩,开脸也瘦,但细节拘谨。这类货色和余钊的价格差着十倍,买错了就当交学费了。另一个大坑是“钤印即真”。如今很多仿品直接打印了余钊的篆书章,盖得清清楚楚。但真品通常是手绘落款,非印章,偶尔有用章也是在侧面或阴刻。遇到画得好、底款也像的,一定要结合前文说的线条和墨彩来判断。更离谱的是有商家说这是“余钊早年赠友人的,所以款识模糊”。记住,余钊其人品性高洁,他的每一个款都是认真落的,不会因为“赠友人”就敷衍。模糊意味着要么是磨损(真品),要么是故意做旧(仿品)。真品的模糊是整个器物的包浆统一老旧,仿品只在款识上做手脚,其他地方新得刺眼。好好琢磨这三个误区,能让你少走十年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