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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东西久了，我总觉得国画的灵魂就攥在那支毛笔上，墨色一铺开，画师的手艺就藏不住了。好的笔墨，笔锋走起来像是活的一样：中锋线条圆润厚实，像老树盘根；侧锋扫过去干辣利落，又像石壁皴擦。你上手细看时，画出的线要有“绵中裹铁”那种劲儿，不绵软也不僵硬。墨色更讲究——好画里墨分五色，干湿浓淡挨着铺展，远山淡得像朝雾，近石枯笔扫出石纹，层次分明就是不乱。最怕那些死墨团，一坨下去全是乌糟糟的，那多是翻印或者学徒粗制出来的。
鉴别时你听我一句老经验：把画挂到自然光下，斜着看墨色边缘——真迹的渗化边缘会有微妙的毛刺感，那是宣纸吃墨的痕迹；机器仿品或印刷品边缘死板发亮，像刀切的一样齐。还有一点，画里留白处要有透气感，山水云雾留出的空隙不是空，是“计白当黑”的功夫，这个很多初学者一眼看不出来，只管去盯着墨浓的地方，我这些年看下来，高手留白比墨色更见功力。
一幅画展开，第一感觉是要舒服。好画里的气是通的，没有哪一处是“僵”在那里的。山水画里山势连绵，树木朝向呼应，哪怕是一叶扁舟，船头指向都和流水、仙鹤的方向有那种看不见的牵连。我们行里常说“气韵生动”——指的是画里的景物像有呼吸，真能带着你的眼睛走一圈。最明显的是花卉草虫：好的花叶姿态伸展松散，像在风里自然地摇；仿制品的花茎经常僵得跟铁棍似的，叶子也像是压了块石头，一看就是照着照片描的，缺少写生那种神采。
再比如齐白石画虾，你看着几笔淡墨，虾须那透明的质感、虾身通灵的样子马上能让你觉得就是一尾活虾在水中。我常跟朋友们说，品画不如先离远一米，眯起眼睛看整体——真画的起承转合看着顺畅，气息呼应；假的气会断，某个角落好像突然堵住了。选画时，这一“气”若通不过，其他细节再好也白搭。
不光是画的内容，题跋和印章是国画的“”。老画里的落款字体要和画风匹配，比如吴昌硕的金石味题跋，笔力厚重，和他的花卉正好呼应；而现代一些仿品常常题字软趴趴，像是用电脑字体拉出来的，少了那种刻进去的骨力。印泥的颜色在宣纸上经过几十年会微微内渗，老印泥呈暗哑豆沙色，用手背轻触不会掉色；新仿的印泥亮得扎眼，一碰手上都是红印，那就是化学印。
这里有个冷门窍门要注意：题诗的位置往往暗示画心是完整的还是裁过的——如果诗最后两行字突然挤在纸边上，多半是后裱时将画芯裁小了。还有一点，好的章料如寿山、青田，老画上的印面边角的自然磨蚀不规则，与反复用印托裱留下的纤维痕迹是仿不出来的。
国画尤其怕潮怕光怕虫。我个人的习惯是：挂画的地方不要挨厨房、厕所，湿度保持在50%上下，可以放干燥包但要避开画芯。真正好的画夏天尽量不要长期悬挂，收卷起来用宣纸包好，放进樟木箱或画筒里。卷画时也有讲究——要从裱件的天杆那头慢慢卷，千万不要折画芯，手指不能直接碰墨色。如果画面出现小霉点，去外面找懂中药的技师，用微香少的草药水熏洗，千万别自己拿湿布擦，一擦墨全花了就废了。
阳光直晒是很多新手踩的坑：原先一幅清代的山水，主人挂在朝南客厅两年，墨色淡了四成，赭石颜色都灰秃秃的，眼睁睁看着糟蹋了。所以务必用无酸卡纸隔光保存，悬挂时用低调的射灯，照度控制在50勒克斯以下，这跟油画挂法完全两码事。
头一个坑：迷信名头。刚入门的很容易被“中央美院教授”“国家一级画师”这样的头衔忽悠，实际上很多大牌不知名画家画工远强于所谓头衔货。买画说到底还是看画本身，名头最多参考，不能当主依据。第二坑：价低必假或价高必真。市场真让人摸不清楚，我之前见过一件价格低的县美协画家作品，构图笔墨极讲究，老藏家看了都说好。有些卖价五万八万的装饰画，实则是福建产的印刷喷绘，连半手工都没。
第三坑：装裱越华丽，画心越危险。很多商家为了遮瑕会用新工锦缎裱秀花，光鲜得一塌糊涂，可卷开来一看，画心背后全是托裱时补的墨、豁口处的描笔。我教朋友的方法很简单：买之前问卖家能不能“揭裱检验”，肯的你就放心一半。最后记住：名家真迹通常背后有藏家题签或递藏印章，平时多留意这些“小记号”比盯着款识要稳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