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画坛其实有清晰的几个梯队。第一梯队是那些在美协、画院体系内已经站稳脚跟,甚至有一些省级、国家级展览经历的中坚力量。他们的技法成熟,风格比较稳定,作品在各地画廊和拍卖会小拍中偶尔露面,这类画家就像咱们文玩里的“老玉”,底子靠谱,流动性尚可。第二梯队是各大美院毕业没多久的青年才俊,或者是在地方上已经小有名气的职业画家。他们正处在风格形成甚至突围的阶段,作品有冲劲、有个人面貌,价格也相对亲民,类似于收藏“原石”,赌的是日后的打磨和雕琢能成器。你要入手收藏价值的画,建议优先盯着这两个梯队。别一听“名家”就冲动,很多时候“名家”只是江湖名号,背后没有学术支撑,收藏价值很虚。
鉴别一张画好不好、值不值得收,对门外汉来说,最直接的办法是看线条。你看这位画家用笔,无论画的是山水、花鸟还是人物,行笔有没有“力”?一根线落下去是软塌塌像面条,还是沉甸甸像钢筋带着韧劲?好的线条有骨有肉,远看有节奏感,近看有皴擦变化的细节。另一个关键是“气韵”,你可以理解成整张画的气息是否通畅。好多画乍看工整、色彩艳丽,细看却让人觉得闷、死板,那是匠气太重,没灵气。行家挑画,尤其看重画家对“墨分五色”的运用能力——一张水墨画里,通过墨的浓淡干湿焦就能表现出光影、质感和空间,这种本事不是谁都有。如果你发现这位画家只会用颜料堆砌,或者用笔全靠吹嘘概念、实则一笔下去连落款都写得歪歪扭扭,那作品基本没有长线收藏价值。
这是很多刚入这行的藏友容易忽略的。画如其人这句话在当代画坛里依然靠谱。你去看一位画家,如果他的创作是机械式的、批量化的,比如每年大量复制自己同一个题材的作品,甚至连构图、题款都高度雷同,这样的画拿来收藏风险很大。真正有收藏价值的画家,对待每一张作品都有“作品意识”,不会拿粗制滥造的东西凑数。还有一个实用技巧:看这位画家有没有过“改画面”的行为。如果一件作品上落款日期和画面风格明显不对,或者有刮擦、重画的痕迹,说明画家创作时犹豫不决,或者后来补了败笔。真正的精品往往是每笔都“杀”得笃定,气息连贯,你只要上手近距离看,那种松弛又精准的感觉非常明显。另外,建议尽量收画家本人有完整面貌的系列作品,而不是他早年学别人或者跟风流行的画风。一个画家最值钱的就是他独创的那一套语言。
入手之后怎么保养,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画作几十年后的品相。首先说悬挂环境,阳光直射是大忌。再好的国画颜料、宣纸和墨汁,长期被紫外线照都会褪色、发脆。要挂在朝北或者光线柔和的地方,南向窗户边的位置最好别挂画。温湿度也是关键,北方冬季供暖房里特别干,湿度低于40%,纸就会收缩、起皮甚至开裂;南方梅雨季湿度超过70%,画芯容易发黄长霉斑。我自己的办法是挂画的地方放个温湿度计,常年控制在50%~60%之间,再配个加湿器或者除湿盒。还有一个易被忽视的细节——装裱。不要图省事用挂轴直接挂,尤其不能受力在画芯上。如果想长期保存,最好是做成框裱,而且框内要留一层卡纸,让画芯和玻璃之间保持一定距离,防止潮气凝结。每次收画卷起来的时候,要顺着画的卷心方向,别反卷;也别用橡皮筋捆画轴,时间久了会腐蚀轴头。平时用鸡毛掸子轻轻扫尘即可,千万别用湿布擦。
头一个误区就是迷信“头衔”。很多画家的简介里跟了七八个协会、研究会、理事的头衔,但真正能拿到国家级美协展览入选证和证书的画家,十个里面可能才两三个。你收藏看的不是头衔多少,而是他有没有被权威学术机构或者一流展览收录过的作品。第二个误区是以为“尺幅大就值钱”。有些藏家一上来就问八尺、丈二的大画,觉得气派。但当代画作的收藏价值核心在“精”不在“大”。很多精品反而是方寸之间见功力的小品,画家画得轻松、状态放松,反而更容易出彩。大尺幅的商业应酬画,经常是套路化应付的。第三个误区是听信“未来潜力”的忽悠。如果一个画家你从来没见过他的一手原作,也没有正规画廊或拍卖记录做参考,只是听人说“这个人十年前才多少钱,现在涨了十倍”,这种话千万别信。最后我再提醒一点:买之前一定要拿到画家的亲笔签字证书和作品高清细节照片。现在仿造当代画家印章和题字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签字证书配上高清细节图,将来万一真要流通,也好做个比对依据。
不同门类下的画家,鉴别要点也不同。画人物的,你要重点看手和衣纹的处理——手最难画,很多画家画人物脸部端正,一到手就露馅,手指比例失调、关节僵硬,这种画一般是大路货。画山水的,要观察画家对“水”和“云”的描绘,这两样最能试出他对虚实和笔力的掌控。画花鸟的,重点看鸟的脚爪和花蕊的细节点画,有本事的画家一笔下去就能分出花蕊的向背,那种用几笔点出质感的,才值得关注。还有一个实战小窍门:拿画去强光下逆光看。真正好的宣纸和好墨汁,逆光下会显出纸的纤维均匀、墨色透而不浊;低档纸会出现不规则絮状阴影,低档墨则会发灰、没层次。这种细节在自然光下不容易看出来,但却是判断画家是否使用好材料、是否对作品负责任的直接证据。我玩书画二十多年,这点从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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