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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派画家的一天，往往从研墨开始。别小看这个动作，它不只是为了省那几块钱墨汁钱。真懂行的人会告诉你，墨锭和墨汁，好比紫砂壶和玻璃杯——泡出来的茶味就是不一样。墨锭研出来的墨，层次感足，干后不灰，浓处黑如点漆，淡处清透见底。鉴别墨锭好坏，一看油烟还是松烟：油烟墨黑亮有光，适合画花鸟鱼虫；松烟墨乌哑内敛，多用于山水渲染。二者掺和用，常是老手润色时的秘技。保养墨锭别放太阳直晒，也不能受潮，最好用宣纸包好搁在阴凉处。选墨别迷信年份老的墨——光绪年间的墨如果保存不当，已经“散胶”起渣了，画起来拉不开笔，反而不如实用的新墨顺手。
画家的第二道关是纸。很多人以为宣纸只有生熟之分，其实里面门道大了。生宣吸水快，墨色一上去就定住，改不了，适合大写意；熟宣刷了矾，不洇墨，适合工笔细腻勾线。新入行的朋友常犯一个错：用生宣画工笔，笔还没走到底，墨已经化成一滩云。鉴别宣纸优劣，最简单是用指尖掐一下纸角，好的檀皮宣韧性足，即使湿了也不易破；差的纸含草料多，一湿就起毛。存放宣纸必须避光、防虫，最好夹在樟木书板的宣纸夹中。购纸别光看品牌——红星牌是标杆，但同厂不同批次的纸性能也可能差不少。高仿宣纸往往用化工材质增白，阳光下泛蓝光，这种纸十年就会脆化，收藏价值等于零。
颜料这一块，最容易被忽略，却有大学问。传统中国画颜料分矿物和植物两类：石青、石绿、朱砂属于矿物色，覆盖力强，千年不褪色；花青、藤黄、胭脂是植物色，透明柔和，但时间久了容易褪。真正到代的老画，矿物色部分往往比植物色更鲜艳，就是这个道理。现在市面很多人造石青是用化学染料冒充的，干后发灰，用水一泡就掉色。鉴别方法很简单——取一点颜料加水调匀，滴在白瓷碟上晒干，过一夜再喷水，真矿物颜料不化开，假货会洇成一片。保养颜料最怕潮，矿物颜料如果受潮会结块，植物颜料还会发霉。选颜料最好买分装的干燥色粉，自己用胶调——这样可以根据画面需要控制胶的浓淡，比现成的膏状颜料更灵活。
一幅画到了落款钤印这一步，才算真正完工。但很多藏家只盯着画看，忽略了印章的门道。印章用寿山石、青田石、昌化石的居多，每个画家都有自己的用印习惯。鉴别真伪时，看印泥的“起线”至关重要——老大红印泥里的油分已经半干，盖出来边缘利索、有立体感，手指轻抚不粘油；新印泥往往油量大，盖出来印渍模糊，手一碰就糊。保养印章不要乱上油，有的藏家为求亮泽猛擦核桃油，结果石头吃油后变暗了，印面还粘灰。收藏级老画的印泥一旦氧化发黑，是正常老化，切不可用清洁剂擦洗。选购书画时要留心纸张与印章的陈旧度是否匹配——一幅号称明代的山水，如果印泥还是鲜红透亮的，多半是在新纸上做旧。
一幅画完成，日后的保管全靠裱画这道“外衣”。传统裱画分原裱和揭裱，原裱是第一次装裱，用的浆糊、绫绢都新净；揭裱则是修复旧画时把老裱揭掉重裱。鉴别一件作品是否被多次揭裱，看画心的厚薄和纸背的“命纸”——原裱画的命纸是一整层托纸，揭裱过的画命纸常有多处接头或补丁。保养裱画的忌讳是第一怕虫蛀，第二怕太干。北方的朋友冬天开暖气，室内湿度降到20%以下，裱绫会脆裂；南方回南天湿度超过70%，画芯容易发霉。建议用湿度计监控，保持在40%-60%之间。
选购卷轴画时，最好展开看看天地杆和轴头——老画的原装轴头往往是紫檀、红木或象牙的，磨损处有包浆；后配的轴头色泽生硬，没有那种盘出来的温润感。尤其注意托纸背面有没有水渍痕：有但发白的，说明干透了，不碍事；有水渍还隐隐泛黄的，说明还在受潮过程中，买回去一年就可能发霉穿孔。
说到底，看一位画家的一天，看的不只是他画了些什么，更是他在细节里下的功夫。研墨看墨色，铺纸张手感，调色凭经验，钤印靠火候——这些东西三天学不来，三十年也未必精。真正懂收藏的人，不会只盯着画面上那只鸟画得有多像，而是看笔与纸之间有没有“呼吸感”：好的中国画，哪怕在墨色最浓处，依然能透过纸背看到纤维的纹路，这就是老话说的“墨分五色”的底气。
藏画如养人，急不得。别信什么“名家真迹捡漏价”，也别听故事说“当年从废品站淘来的”。真东西的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纸张的纹路、墨色的透度、印泥的质感和裱褙的旧气，这些硬指标，比任何传承故事都可靠。对于刚入门的朋友，倒不如先从买几方好墨、试几种纸开始，自己画几笔，再回头去看老画，那些你之前看不懂的笔法、吃不透的墨色，一下子就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