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纸寿千年”,说的就是宣纸。宣纸以青檀皮和沙田稻草为原料,经过蒸煮、漂白、打浆、捞纸、晒纸等上百道工序,才成就了它“墨分五色、润墨不洇”的秉性。行里人看一幅书法作品,第一眼不是看字好不好,而是看纸用对了没有。宣纸分生宣、熟宣、半生熟三大类。生宣吸水性强,墨迹会扩散,适合奔放的行草、大楷;熟宣经过胶矾处理,不吸水,适合小楷、工整的隶书或者描摹;半生熟则介于两者之间,适合常规的创作。如果你用生宣写小楷,墨一落就洇成一团,再好的笔力也白搭。所以,选纸先要匹配书体,这是第一道门槛。
市面上有不少“书画纸”冒充宣纸,比如用龙须草浆或竹浆做的纸,便宜但吸墨效果差,写上去要么浮在表面,要么糊成一片。鉴别真宣纸,我有四个实用招数。第一看:真宣纸帘纹清晰,迎着光能看到像水波一样的纹理,假的往往均匀过头或没有纹理。第二摸:宣纸摸起来柔软却有弹性,像老棉布,不滑不糙;书画纸往往发硬发脆。第三听:双手抖动纸张,真宣纸声音柔和带棉感,假的会响脆发硬。第四蘸:用毛笔蘸清水在纸角点一下,真宣纸润开速度均匀、边缘呈自然的毛边(墨染效果),假的一滴下去要么立刻洇成一大块,要么完全锁住不扩散。这些法子不用工具,在店里当场就能用。
宣纸是纤维做的,最怕两样东西:受潮和曝晒。受潮后生宣会发黄长霉,失去吸墨能力;暴晒则让纸变脆,一碰就裂。我自己藏纸的经验是:用无酸牛皮纸或宣纸原封膜包裹,放在离地30厘米以上的架子上,环境湿度控制在50%到65%之间。北方的藏友冬季注意远离暖气片。另外,新买的宣纸别急着用,尤其是手工纸,南方湿度大时纸会偏潮,写字时墨洇得快,最好先“晾纸”——把纸放到干燥通风处摊放一两天,让纸张与环境湿度平衡。如果作品已经写好,装裱前不能让纸反复折叠,最好卷轴存放,别压重物。
很多新手以为贵的就是好的,其实宣纸的选购要看产地、原料和工艺。传统宣纸产自安徽泾县,用青檀皮和沙田稻草,价格确实高;但市面上很多低价“书画纸”也是宣纸产区出的,只是原料不同。我的建议是:如果是日常练习,选七八元一张的机制半生熟宣纸就很好用;但如果是参赛或送展的作品,最好买手工捞制的生宣,价格通常在二三十元以上。还有就是别被“老纸”概念忽悠。市面上常有人卖所谓“民国老宣纸”,大部分是现代做旧的,真正的老纸非常珍贵且很少流通。一张七八十年代出厂、保存得当的宣纸,吸墨爽利、墨色沉稳,确实更好用,但不懂行别轻易下手,很容易买到做旧货。
很多人写完后马上卷起来或者叠放,这是大忌。宣纸吸墨后墨渍未干透,纸张纤维还在变化,这时候叠压或卷曲,墨会反渗到空白处,甚至让纸面凹凸不平。正确做法是:写完放在平整的毛毡或报纸上自然阴干,保持环境通风但无风直吹。一般行楷、草书干得快,但厚重的大字或泼墨作品最好静置24小时以上。干透后不要折叠,最好平放或卷成松卷(直径不小于10厘米),外面再用宣纸或报纸包裹防尘。我自己的经验是,作品完成到装裱之间至少隔三天,让墨色充分固定在纤维中,装裱时才不会跑墨。
很多初学者在生宣上写飞白笔法,总写不出效果,就怪纸不好。其实是墨和水的比例没调好。生宣吸水快,如果墨太稀,笔一落就洇开,飞白成了“墨猪”;如果墨太浓,笔黏在纸上拉不开,飞白又太干枯。我的建议是:先用半生熟宣练控墨,等能熟练控制墨的浓淡、笔速和笔压后,再过渡到生宣。还有一个实用技巧——在生宣上画格子,用极淡的墨线打格,既不破坏纸面,又能帮助控制布局和行气,专业书家常这么干,外行才用铅笔打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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