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上手先看光影。好油画里,光源方向一定是统一的,暗部不是死黑一片,而是透着环境反光或冷色。比如房间里有个窗户,那窗外的光线投射到静物上,高光的位置、阴影的虚化都要跟着这个逻辑走。你可以半眯着眼看:如果画面明暗交界线清晰、暗部有层次,说明画者基本功扎实。空间感靠“近实远虚”来表现,好的画前景笔触清晰、颜色饱和,远景则薄涂或擦融,甚至透出底色。如果整张画从头到位都画得一样实,那就是装饰行画的通病。
直接上手轻轻摸——不是摸颜料,是顺笔触走向感受起伏。真正的手绘油画,尤其是古典写实或印象派,颜料堆积的厚薄变化非常明显。比如亮部或高光处,油画颜料常堆得很厚,甚至能看见刮刀留下的棱角;暗部和远景区则薄如蝉翼,能隐约看到画布的纹理。如果整幅画厚薄均匀、每块颜色厚度一致,或者颜料堆积毫无方向感,那很可能是打印底子再铺一层薄肌理膏的伪造货。另外,可以用指甲轻轻按压一片厚颜料——干透的油画颜料硬而韧,不会凹陷;没干透或作假用丙烯模仿的,按压会有微微软感甚至留指甲印。
一百年以上的老画,表面会形成细密冰裂纹,呈龟背状或蜘蛛网状,裂纹多是顺着画布张力延伸,且越靠近画框边缘越密集。用手指轻轻划过裂纹,能感受到微凹的沟槽,而且裂缝里的颜色因积灰会偏深。现在很多假老画用烤箱烤、刷化学剂做旧,裂纹往往太规则、呈放射状,或者裂纹边缘翻起白边,用手指一刮就能带下碎屑。还有一个简单办法:把画平放,用强侧光贴着表面照——真老画的裂纹是从色层内部裂出,泛微光;做旧的裂纹浮在表面,像两道裂漆。提醒一句:当代画家也有刻意做出裂纹的,但那属于艺术手法,做得很自然,不骗人,而市面上很多“百年老油画”实际上就是两三年的仿品。
把画从墙上取下来,看背面。真正的手工油画,画布边缘能看到钉子或U形钉的痕迹,而且内框的木材是松木或杉木,有木节,边角用斜钉接合。如果内框用的是三合板或密度板,很可能是装饰画或者当代低成本行画。再看画布背面有没有发黄、均匀的氧化痕迹——老画布背面往往有薄薄一层深褐色的油渍或霉斑,分布很自然。如果背面干干净净,甚至能看到崭新的白布,绝对不可能是老画。另外,有些画框上会贴画廊标签、画家手写签名或编号,这些信息要仔细看,如果标签是喷墨打印的、标签纸还有反光膜,多半是后来贴上去的新货。
这是一个实用的鉴别技巧:准备一把长波紫外线灯(365nm),在暗处照射画表面。20世纪中期以前的油画,尤其是含锌白、铅白的颜区域,在紫外灯下会发出柔和的荧光绿或淡蓝色荧光;而现代钛白颜料几乎无荧光或荧光偏黄。如果是用喷墨打印再罩一层颜料画的,紫外灯下会看到规则的点阵反光。还有一个简单方法——闻气味。刚画完几年的油画,打开包装会有一股淡淡的亚麻仁油混合松节油的气味;但如果闻到强刺激的化学味,可能是用了廉价合成树脂;完全没味道的画,可能已经存放几十年以上,或者表面光油已经氧化变硬。但不建议为此刮颜料闻,有损画作。
买新画,首选画布是雨露麻的,纹理粗、表面有自然毛刺,亚麻布太细太亮容易是棉布替代品。看画家的签名:用笔触签在颜料层上的才是最稳妥,油性笔签在颜料表面的一两年后就会脱落。买画时带一块白纸或白布,把画摆在白背景前看颜色准不准,很多店铺射灯会把画照得艳丽,拿回家就发灰。不买表面光油黄得像酱油色的画(除非你故意要老调子),不老也不清新,且很难去掉黄光油。不买画框背面贴着“福利彩票奖品”“某单位纪念”标签的画,这类画大多批量生产、谈不上收藏价值。不买喷了厚亮光漆的画,那层漆会挡住所有细节,等于在买一块玻璃板——真正的好画上的是薄且通透的达玛树脂光油,能清晰看到每一道笔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