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行里人看画,第一眼往往先看“底子”。布面油画最常见,用的是亚麻布或棉布,上过胶和底料后绷在木框上。好布的纹理均匀、经纬密实,手指弹上去有紧绷的“鼓皮”声。鉴别时,要小心那种用廉价化纤布冒充的,时间一长容易松弛、起皱。木板油画多见于老画,像欧洲教堂里的祭坛画,底板用橡木或胡桃木拼合,背面常有防裂的燕尾榫。现代也有用高密度板或胶合板的,优点是平整不变形,但受潮后容易分层起皮。纸板或卡纸上的油画多半是速写或小稿,保存时务必加装无酸卡纸,避免纸张发黄脆化。金属板(铜、铝、锌)上的油画极耐用,二战前后的工业风作品多见,鉴别时注意金属表面要预先打磨并刷防锈底漆,否则颜料后头容易整片翘起。
直接画法也叫“湿画法”,就是调好颜色一次覆盖到位,印象派以后的画家最爱用。特征很明显:笔触清晰、色彩鲜亮,画面有“写生感”。鉴别这类画,要留意颜料堆叠的厚薄,凡·高那种厚涂法,干透了能有三五毫米高,用手指轻轻摸能感受到纹理(但千万别上手抹,会伤画)。间接画法则是先画素描底稿,再用透明颜料层层罩染,古典油画几乎全是这套路。好处是颜色透润、层次丰富,像鲁本斯那种皮肤下的血色感就是靠几十层薄涂。看画时,用侧光一照,能发现最底层还能隐约看到土红色或灰色底子,这就是“有色底”的技巧。所谓综合材料,就是在油画颜料里掺沙子、碎布、木屑甚至金属粉,二十世纪中后期很流行。这类作品的保存难度大,灰尘容易钻进凹凸缝隙,除尘得用软毛刷或气吹,千万别用湿布。
人物画最考验功力,行家看的是“血肉感”和“骨骼感”。好的肖像,眼角、鼻翼、嘴角的过渡是柔和的,不会出现生硬的“描边”。若是老肖像,注意观察脸部有没有微小的龟裂纹——这是颜料老化自然形成的,不是毛病,反而证明年头到了。风景画讲究“空气透视”,远处山峦偏灰蓝、近处树木偏暖绿,这是靠调色冷暖对比做出来的。如果一幅所谓“风景油画”全是黑褐色调,细节含糊不清,那多半是劣质印制油画,喷上去的墨点用高倍放大镜能看出来。静物画的光线最骗不了人,真画能从高光到暗部看到渐变的笔触方向,而印制品的光斑是平涂的。抽象画看似简单,但好的抽象油画颜料厚薄有致,画面有“呼吸感”。鉴别时可以把画从墙上拿下来放在地上,蹲下平视画面——可以看到颜料堆积的立体层次,这是印刷品永远做不到的。
油画最怕三样:阳光直射、潮湿和灰尘。阳光里的紫外线会让颜料褪色,尤其红色和黄色最娇气,挂画时尽量用带UV滤镜的玻璃框。潮湿会使画布松弛、木板变形、颜料起泡,家里湿度最好控制在50%到60%之间,南方梅雨季记得用除湿机。灰尘落久了会跟油画表面的光油黏在一起,别用湿抹布擦,更别用酒精或洗洁精。正确做法是用软羊毛刷轻轻扫掉浮尘,或者用气吹朝斜上方吹。光油层发黄发暗是老画的正常现象,但自己千万别用松节油去擦,那会把原有颜料溶掉。真想翻新的话,得找专修油画修复的师傅,他们能用棉签蘸一种弱碱性溶液,一点点把老化光油“洗”下来,再重新上达玛树脂光油。
实体店或拍卖会看画时,随身带一个十倍的放大镜,对准画面边缘或暗部看。真油画的颜料下面是亚麻布或底料的纹理,颜料颗粒是不规则的,也有细小的笔丝痕迹。如果是喷墨打印的“油画”,放大镜下能看到规则的青品黄黑四种色点,像报纸上的网纹一样。再一个窍门:用手背轻轻贴着画面感受——真油画表面冰凉、有轻微的凹凸感,而打印品是温平光滑的。要分辨是不是“转印画”(就是在打印图上盖一层透明颜料冒充手绘),不妨侧着光观察高光点:手绘油画的高光是笔触堆出来的,立体感强;转印画的高光是平的。最后提醒一句:别迷信所谓的“老油画”,市面上很多“十九世纪老油画”其实是新画装进了老画框。拉开画布背后订画的图钉,如果钉子是新镀锌的,那画框再旧也没用。
误区一:认为颜料越厚的油画越好。厚涂法只是技法之一,不等于全部。像某些现代画,厚到能割手,反而容易开裂。真正的好油画是“该厚则厚,该薄则薄”,比如背景薄涂、主体厚堆,这样既有层次又耐用。误区二:用指甲掐颜料来测干硬程度。这太伤画了,颜料干透后就算看着硬,指甲掐也会留下永久印记。真要测,可以用一根干净牙签的钝头轻轻推一下画面边缘的小色块。误区三:把所有油画都拿来抽湿或晒太阳杀霉。紫外线杀霉的确有用,但画也跟着褪色。妥当的办法是先用软刷把霉斑刷掉,再放到干燥通风避光的地方自然放置一周。误区四:把油画密封在塑料布里保存。塑料不透气,水汽会凝在画面上,反倒在内部滋养霉菌。用无酸牛皮纸或纯棉布包裹才透气。误区五:认为油画永远不用清洗。事实是每五到十年做一次轻微除尘,如果光油已经发黄,让专业人士处理一下光油层,能让画面恢复原有的通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