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手通常会把油画称为“最娇气的收藏”。这不是说它不经看,而是它对环境变化的反应极快。一幅画的核心,从里到外,依次是支撑物(通常是绷在木框上的亚麻布或棉布)、底子(用胶和底料封过的涂层)、颜料层(油画颜料,由色粉和干性油调和而成)、以及最后的保护层(光油)。这四层每一层对不同环境的灵敏度都不一样。布会随湿度收缩或膨胀,底子有可能会开裂,颜料层会因温度剧烈变化而脆化,光油则会吸附空气中的灰尘和油烟。很多人以为油画出了问题可以用光油重涂或者找修复师“美容”,实际上大部分损坏是不可逆的,尤其是一旦颜料层受到结构性损伤,修补后也很难恢复到原本的色泽和笔触感。
我见过不少藏友把油画挂在朝南的客厅或者阳光直射的走廊,觉得自然光下画色最正。实际上,紫外线和过强的可见光正是油画颜料的头号敌人。传统的油画颜料里,如朱红、玫瑰红等矿物质或有机色料,在强光下会缓慢分解甚至变暗。哪怕是一些现代合成颜料,退行性变色也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光油层在长期照射下会变黄变脆,失去通透感。我自己的操作习惯是:避免把画挂在西晒窗边或正对阳光的地方,室内用低紫外线含量的射灯或LED筒灯做局部照明,灯光照度控制在150-200勒克斯以内就够了。另外,要养成一个简单的小习惯:每年把画从墙上拿下来,检查一遍有没有出现局部褪色或颜色发灰的区域。一旦发现,通常意味着颜料层可能已经受到光照伤害,需尽快调整摆放位置。
很多人觉得油画怕潮,于是刻意把画放在空调一直开的干燥房间,或者放在地下室那种潮乎乎的地方,结果适得其反。油画底材,比如亚麻布,最忌的是湿度的剧烈波动。相对湿度一旦超过70%,画布容易发霉,板面油画容易导致木板变形;而湿度低于35%,木质支撑物会脱水收缩,导致画布变紧、龟裂,颜料层因为底层收缩而出现剥落和起翘。正确做法是让画所在空间保持相对湿度恒定在45%-55%之间。我自己的画室常年放着一个温湿度计,冬天开加湿器,夏天用除湿机,从不靠空调硬吹。另外,油画不能贴墙挂,画框背后和墙面之间最好留出至少3-5厘米的空隙,让空气能正常对流,避免墙体内潮气直接渗透到画布背面。
这是新手上路最常见的错误。看到画面上落了一层灰,拿干抹布或者鸡毛掸子直接扫,或者更糟,用湿布去擦。油画的光油层硬度并不高,灰尘里含有的细小沙子颗粒,用干布擦拭会直接划伤光油层,产生肉眼可见的细小划痕。多次擦拭后光油层就变得灰蒙蒙,失去光泽,严重的话甚至会把颜料层一起带下来。真正的清洁只有专业的修复师才能做,作为藏家,我们能做的只是“防尘”——把画挂在厨房油烟区和卫生间门口之外的位置是最起码的。如果确实需要清理画布表面浮尘,我只有一种办法:用质量好的软毛刷(类似于化妆刷里的散粉刷),轻轻从画面上方往下方单向拂扫,不要来回刷。如果画面上已经出现明显的黄斑或发暗的油渍,不要自己用酒精或市售清洁剂去擦,只能找专业修复机构用“水包油”法等专业方式处理。
除了上面三个大禁忌,还有两点很容易被忽视。第一,油画不能长期平放或叠放保管。平放会让画布因重力松弛而下塌,长期下来颜料层容易产生裂缝。如果你有多幅画要存放,须垂直放置,每幅画之间用无酸纸板隔开,画框和墙面之间保持空隙。第二,关于上光(上凡尼斯)。很多人觉得每年上一次光油可以让画更亮、更耐脏,但实际上现代油画需要等颜料层彻底干透才能上光,通常是画成后至少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如果画身颜色还比较“嫩”,过早覆上光油反而会把颜料层里还没挥发的溶剂“闷”在里面,加速油层黄变。我自己一般是画完一年后才上光油,之后如果发现光油层发暗、不再清澈,可以多年以后交给专业人士重涂,而不是自己频繁操作。
作为一个和油画打了二十多年的玩家,我必须提醒一句:油画收藏里最容易踩的坑不是保养,而是买画的时候。很多新入行的朋友看到价格很低的“老油画”,听卖家说这是某位大师的“早期作品”或“未完成绘画”,就头脑发热。实际上,市场中大量用廉价的压克力颜料仿制油画的笔触,干得极快,看着表面明显有塑料光泽或者没有厚度的肌理,这类仿品不仅没有收藏价值,还因为材质不匹配无法被正常养护。油画鉴定的第一步一定不是看画面风格,而是先翻过来看画布的背面、木框的榫卯结构、钉子或钉的制式。如果是上世纪80年代后生产的工业统一木框,配着现代化制成的尼龙或化纤拼接画布,基本不可能是什么百年老画。再有就是不签名的“乡间行画”,虽然漂亮但毫无投资属性。记住,油画作为收藏,好保养只能让它“延寿”,而选对东西才能让它“保本”甚至增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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