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玩家拿到一幅油画,不会急着问作者是谁,而是先侧过身,让光线从斜角扫过画面。这一扫,门道就出来了。真正的好油画,光不是平铺上去的,是“藏”在颜色底下的。你看那人物脸颊的受光面,不是死白一片,而是带着暖黄或冷灰的过渡;暗部也不是一锅黑,里面能找出赭石、群青甚至一点熟绿的影子。这就是所谓的“光影游戏”——明暗交界处那一两毫米的冷暖转换,才是画家真正的功力所在。反观那些行画或印刷品,光像是贴在表面的塑料膜,亮部发飘,暗部发闷,怎么看都少口气。所以你上手第一件事,就是找光,借自然光或者白炽灯,侧着看,眯着眼看,让画面上的笔触和色层在光下“立”起来。
很多人判断油画好坏,先看画得像不像,这其实是外行的路子。油画的灵魂在笔触,就像书法里的笔锋。你凑近看,真油画有厚有薄,厚的地方是画家用刮刀或猪鬃笔堆出来的,颜料鼓起来,能摸到棱;薄的地方是稀释剂调开的透明色,能隐约看到底布的纹理。这种节奏感是抄不来的,印刷品再精细,笔触也是平的。鉴别时你带个十倍放大镜,看画面上的高光点:真油画的高光是颜料自然凸起形成的,反光点会随着角度轻微移动;而喷绘或仿品的高光是印上去的,怎么转角度都是死的一个点。另外,老油画经过岁月,表面会有细密的、像蜘蛛网一样的龟裂纹,这是颜料和底子热胀冷缩自然形成的,不是坏事,反倒能证明它的年龄。新做旧的画往往裂纹生硬,顺着一个方向,指甲刮一刮就知道。
油画这东西,怕的不是人看,是怕环境。第一怕潮,潮气会让画布松弛,颜料层起泡脱落,南方梅雨天要是没抽湿机,画放在墙角,一个夏天就废了。第二怕晒,太阳直射半年,颜色必定褪,尤其深蓝和暗红,褪得最快,看着像蒙了一层灰。第三怕油烟,厨房边挂油画,不出仨月,画面就黏了一层焦黄的油膜,想擦都擦不掉。我自己的习惯是,挂画的墙要避开空调出风口和暖气片,画背后留两指宽的缝隙,让空气流通。除尘用软毛刷(干的那种油画刷就行),从画面上方轻轻往下扫,千万别用湿布擦,一擦就把表层的上光油抹花了。如果发现画面局部有霉点,别自己拿酒精棉签去抠,那是专业修复师的活,你自己动手,十有八九把颜色连底子一起带下来。
买油画先想清楚干什么用。如果是为了家里挂,那我劝你别太纠结作者名气,看色彩和画面能不能跟你家的光线、家具搭起来。客厅光线亮,选明度高一点的风景或静物;书房光线柔,适合暗色调的肖像,挂画的位置要低于视平线,看着不累。但要是你冲着收藏去,那就要换个思路了。收藏级的画,首要看格调,这词听起来虚,实际很具体——就是看画家敢不敢在光影上做文章。那种老老实实把每个细节都画满的,多半是画匠;真正有想法的,会故意让某些地方虚掉,让你想象。你挑画时,就看明暗交界处处理得干不干脆,有没有藏着色相变化。还有一点,别迷信画框贵,很多好画配的都是简简单单的木框,画框太华丽反而遮盖画面本身。
市面上有人专门拿老油画做文章,说年份越久越值钱。这话只对了一半。油画的价值,画家本身占七成,保存状态占三成。一张三流画家画得平平的旧画,就算有一百岁,也不如当代有实力的画家认真画的画值钱。另一个误区是拿画面亮不亮判断新旧——新画的油画上光油亮,但放五十年,上光油就氧化发黄了,画面看着暗沉,反而有些做旧的人故意上一层黄釉,让你觉得是老的。其实真正的老画,颜料层是哑光的,但色彩依然有深度,发暗但不发“死”,那种感觉只有上手摸过才知道。我教你一个笨办法:用纯净水润湿一块棉签,轻轻在画角落试一下,如果颜色掉下来,那多半是颜料有问题或没干透;如果只是表面光亮一点,干了又恢复原样,那才是正常的。
最后聊点实用的。装框别用玻璃,除非是纸上油画或极小的画。油画布本身就需要呼吸,你用玻璃一罩,湿气闷在里面,比不罩还容易发霉。挂画用两个挂钩,挂在画框背面三分之二高度处,比挂中心稳当,画不会歪。灯光方面,用暖色调的射灯,角度调成从画面左上方45度打下来,这样能最大程度显出油画的立体感。但注意灯泡别离画太近,热量会把上光油烤软。如果是没装框的裸画,收纳时别叠着放,用无酸纸隔开,至少三张画之间用纸板撑起来,卷起来的话,把画面朝外卷,避免颜料层被压出折痕。这些细节,老玩家都是吃过大亏才记住的,你提前知道了,就能少走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