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紫砂壶,第一眼先看泥料。老壶的泥料,尤其是明清到民国那阵子,用的是原矿紫砂,没有经过酸洗、没有冲浆调砂,所以烧出来之后,颗粒感是自然分布的,像夜空里的星星,大小不一,错落有致。你拿放大镜看,新壶的砂粒往往均匀得像筛过一样,而老壶的砂粒有粗有细,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这是因为老时候练泥靠人工捶打和沉淀,没现代机器那么“精确”。再说颜色,老壶的泥色是“活”的,泡养几年后会变深、变润,但新壶如果用了化工料,颜色是死的,放在那里一年半载也不见变化。你用手摸壶身,老壶有那种轻微涩手的肌理感,不滑腻,新壶若是加了水玻璃或玻璃水,表面会发贼光,摸上去像瓷器一样滑。
做工是新老鉴别的重头戏。老壶多为全手工拍打成型,壶身会有接缝线,虽然不明显,但你对着光侧看,能看到壶把和壶身衔接处的脂泥痕迹,或者壶内壁的收缩纹。尤其要注意壶盖——老壶的盖子多是“母子线”结构,盖沿会有一道细细的台阶,这是手工修出来的,新壶的盖子往往是模具一体成型,边缘圆滑无棱。再看壶嘴和壶把的根部,老壶的过渡处处理得很自然,像长上去的,没有生硬的直角;新壶因为用模具灌浆,壶嘴内部往往能看到一条合模线,用手电筒照一下内壁,一道垂直的细线多半是模具的痕迹。还有壶底,老壶的底足是独个接上去的,能看到脂泥涂抹的薄厚不均,新壶的底足和壶身是一块泥压出来的,底与身之间没有明显的接痕。
窑烧气氛对紫砂壶影响很大。老壶多用龙窑或柴窑烧制,温度控制不匀,所以壶身偶尔有轻微的窑变,比如局部颜色略深,或者出现细小的爆砂点,这在老壶里是常见的。新壶用电窑烧,温度恒定,色泽均匀得很,反而少了那股子“自然味”。再有就是使用痕迹——老壶只要用过,内壁会有茶垢沉淀,不是刻意养的,是一层层覆盖上去的,颜色是深褐到黑,而且茶垢不是均匀的,壶底堆积厚,壶壁薄;新壶做旧的话,茶垢往往是抹上去的,颜色发灰,或者用化学药水泡过,有股刺鼻的酸味。真正的老壶,你闻壶内,是陈茶的干香,不呛人,若闻到霉味或酸味,那多半是后期人工做旧没处理好。
很多刚入门的藏友看到壶底有“顾景舟”“时大彬”的款就激动,其实这是最大的坑。老壶的款识,无论是刻款还是印款,因为当年是手工钤印,字口有深浅、歪斜,印泥吃进泥里后,边缘有晕染感。新仿的款多是电脑刻字或激光雕刻,字口太齐整,深浅一致,像印刷品。另外看壶身的刻绘——老壶的刻字或画,是用竹刀或钢刀直接刻在生坯上,运刀有轻有重,线条有粗细变化,笔意连贯;新仿的刻绘多为机刻后填泥,线条是匀的,没有刀锋的顿挫感。你要真喜欢刻绘紫砂,建议先从无款的素壶入手,把泥料和做工的基础打牢,再去看带款的,这样不容易交学费。
我常跟新手说,玩紫砂壶,头三年你先别碰“老壶”这个词。市面上一万把号称老壶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把是仿的,剩下那把可能是清末民国时期的无名壶,但也未必是好泥料。你先买当代优质原矿泥料的全手工壶,注意三点:一是看壶的出水孔,老壶多为独孔或网孔,新壶即便做成网孔,孔眼排列整齐划一,而手工做的网孔会略有大小差异;二是听声音,用手指轻弹壶身,原矿泥料烧结好的壶,声音是“叮”的脆响,但不高亢,如果声音像敲钢一样尖利,可能是泥料里加了石英或玻璃水;三是试吸水,把壶泡在热水里,原矿壶表面会快速挂水,然后慢慢干,如果壶身像荷叶一样不沾水,那多半是抛过光或者打了蜡。
老壶的保养和新壶其实一个理。别用洗洁精或任何化学清洁剂去刷壶,那会把包浆洗掉,还残留异味。日常泡茶后,把茶渣倒掉,用热水冲干净壶内,然后倒扣放在通风处自然晾干。壶外不要拿布猛擦,尤其不要用那种带油性的保养布,紫砂壶讲究“人养”,就是靠手摸和茶汤浸润,时间久了自然出温润的包浆。如果你手里真有一把老壶,切记不要用超声波清洗机,那东西会把壶的胎质震松,边角的小磕碰都可能震裂。老壶的茶垢看个人喜好,有人保留,有人清理,若想清理,用软毛刷蘸凉白开慢慢刷,千万别用钢丝球。记住,紫砂壶是喝茶的器皿,不是摆设,多用、多泡,它才会真正变成“你的”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