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石头年头久了,总会碰到“高山画家”这个名头。有人当宝,有人说是炒作。我的看法是,别一棍子打死,也别闭眼冲。所谓高山画家,说白了就是常年生活在高海拔地区、以当地山川风物为创作对象的画者,他们画的不是梅兰竹菊那种文人套路,而是真真切切的雪山、峡谷、牦牛和经幡。这类画作的价值核心,在于“地域性”和“现场感”,你买的不只是一张画,是那个连空气都稀薄的地方的视觉记录。但要收,你得先分清是“画家”还是“画匠”,这两者差距天壤之别。
鉴别高山画家的作品,第一眼别看构图,看颜色和笔触。真正在高原待过的人,画雪山的白不是死白,是带一点冷灰或淡蓝的透亮白,那是高原阳光反射后的视觉记忆。画天空的蓝,也不是平涂的钴蓝,而是有呼吸感的、从深到浅的渐变,你能感觉到空气的稀薄和纯净。再看笔触,画石头和山体,行家会用侧锋干擦,那个肌理感像真的风化石壁,摸上去有糙感;如果是复制品或代笔,笔触往往绵软、重复,像在描照片。还有一个细节:看牦牛或人物的点景,真画家寥寥几笔就有动态,假货容易画成僵硬的黑色剪影。你拿手电侧光打一下画面,真迹的颜料堆积有厚度,尤其是雪地的高光部分,是堆出来的,不是抹出来的。
高山气候干燥,画家多用生宣或皮纸,因为吸墨后能留下“笔痕”,表现山石的苍劲。你入手后要重点看装裱。很多藏家吃亏就在这——买的是原作,但原来的装裱用的是化学浆糊,或者直接贴了一层普通膜,几年后画面发黄、起霉点。靠谱的画作,背面的托纸应该是棉料宣纸,你掀开一角看,如果看到那种亮晶晶的胶痕,赶紧重新装裱。日常保养,记住别挂在暖气片旁边,也别对着加湿器喷口。高山画最怕的是“忽干忽湿”,这会让纸纤维断裂,出现那种像蜘蛛网一样的细纹,一旦出现,基本很难修复。夏天最好收进画筒,放一两包干燥剂,但别直接贴画面上。
我见过太多新手,买回去的高山画跟高清打印似的,山峰的每道纹理都在,但就是没魂。真行家选画,专挑那些有“取舍”的作品。比如画一座雪山,画家只取了山腰到山巅的一段,下面全是云气,留白大片,这反而是高手,因为他抓住了高原气候瞬息万变的特点。那种把全景、每棵树、每块石头都画得清清楚楚的,多半是工作室里照着照片磨出来的,没有现场的温度。你还可以问卖家要创作时的速写稿,哪怕是一张皱巴巴的炭笔小稿,都是加分项;如果对方拿不出任何写生痕迹,只跟你讲故事,那你得多留个心眼。
圈子里有个误区,觉得“在海拔五千米画画的”就一定比“在海拔三千米画画的”厉害。这纯属外行话。画家不是登山运动员,关键看他对高原精神的提炼。还有的人只认“美协理事”“某某画院院长”的头衔,但你要知道,高山画这块,很多真正有灵气的是当地的中学美术老师、寺庙画师,甚至放牧出身的民间艺人,他们画出来的东西反而没有匠气。另一个大坑是“限量复制品”。有人拿着一张带编号的丝网版画当原作卖,纸张厚、颜色亮,但放大镜一看,网点纹路清晰可见。你买之前务必让卖家在合同上写明“手绘原作”,并附局部笔触特写照片,这能避开很多后续扯皮。
收来的高山画,如果你想长期收藏,最好每年入冬前拿出来透一次风,选个晴天的下午,挂在背阴的房间里晾两小时,别直晒。如果画面落了灰,用软毛刷(那种羊毛刷)轻轻拂,千万别用湿布擦,哪怕是小水点也会在宣纸上留痕。至于出手,我的经验是,高山画的流通性比不上传统山水,但买对了好货不缺识货人。你不要急着卖,先自己挂半年,感受画面每天的光线变化——如果半年后你看着它还有那种“冷冽感”,那就留住了;如果哪天你觉得它“闷”了,那说明当初没挑准。留画跟留石头一个道理,心动了才值得,别为涨价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