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书画跟玩石头不一样,石头硬朗,纸墨却娇气。你手里那幅字,看着静悄悄挂在那儿,其实每时每刻都在跟空气里的水分、温度、灰尘打交道。宣纸是纤维做的,檀皮和稻草的纤维吸水性极强,墨汁里的胶质又怕潮又怕干。我见过太多藏友,买的时候兴冲冲,挂了一年半载发现纸面发黄、墨色发灰,甚至从背面透出星星点点的霉斑——十有八九是没搞懂纸墨的伸缩规律。记住一句话:书画的命,一半在纸的纤维里,一半在环境的湿度计上。
很多人觉得书画挂在墙上就完事了,其实挂也有挂的门道。首先,别迎着窗户挂,阳光里的紫外线是纸墨的第一大杀手,它会让宣纸变脆、让墨色泛白,这叫“光老化”,跟石头暴晒会裂是一个道理。其次,墙面要摸一摸,如果是返潮的南墙、或者刚刷完漆没多久的墙,宁可收进柜子里也别急着挂。南方梅雨季,挂着的画最好每隔一两周就取下来透透气,但注意——取下来不是拿去晒,是在阴凉通风处平放几小时,让纸面自然“呼吸”。长期不换地方挂,画心会因受力不均产生皱纹,时间久了就成了永久折痕,不少老画都有这毛病,可惜。
至于收,我建议用樟木箱或专用的书画收纳盒,里面铺上无酸纸(就是那种pH值中性的薄棉纸),画心先卷在硬纸筒上,卷的时候从背面卷,别正面朝里,不然墨色容易压出印子。每张画之间隔一层无酸纸,像叠千层饼一样,最忌讳直接叠在一起。南方潮湿地区,箱子里放一小包硅胶干燥剂,但别直接碰到画,隔层纸就行。北方干燥地区,反而要适当在箱里放一小杯清水,让干绷的纸纤维吸点潮气,不然纸会脆裂。
虫蛀和霉变是书画的两大天敌,但处理思路完全不同。虫怕的是烟熏和刺激性气味,传统藏家会在箱角放一小撮花椒或者烟叶,用纱布包好,驱虫效果好,也不伤纸。千万别放樟脑丸——那东西挥发出来的物质会让宣纸变黄、让墨色褪色,毁画于无形。霉则怕干燥和低温,只要环境湿度控制在50%到60%之间,霉孢子就不容易萌发。如果发现纸面有轻微霉点,别用湿布擦,那等于给霉洗澡。用软毛刷轻轻扫掉表层霉灰,然后把画拿到通风处阴干,记住全程不能见光。如果霉已经渗进纸纤维内部,那就得找装裱师傅揭裱了,这活儿别自己干,容易把画心揭穿。
老藏家都知道,一幅字画拿到手,第一件事不是看真假,而是看装裱状态。裱得好的画,几十年挂下来依然平整挺括;裱得马虎的,三五年就起层掉渣。现在市面上有机器裱和手工裱两种,机器裱快、便宜,但用的胶膜不透气,纸面闷在里面久了会泛黄发脆,适合不值钱的装饰画。你手里真打算传下去的东西,一定找老师傅手工装裱,用浆糊和绫绢,浆糊里要加一点花椒水防虫,托纸要用净皮宣。画心背面和托纸之间那层浆糊,就是它的缓冲垫,手艺好的师傅刷得匀,画就能跟着气温热胀冷缩而不撕裂。另外,挂轴和镜框各有好处:挂轴适合经常换着挂,卷起来不占地方;镜框密封性好,防尘防潮,但一定要留出透气孔,不然里面闷久了照样出问题。
我见过不少刚入行的朋友,看到画上落了灰,拿鸡毛掸子就扫,或者用嘴吹——这俩都是大忌。鸡毛掸子扫过纸面,那些细小的硬羽会划伤纸纤维,留下肉眼难辨的细微划痕,日积月累就是一片毛糙;嘴吹则会让唾液微粒附着在纸面,干了之后就是一圈黄印。正确的做法是:用干净软毛的羊毛刷,每次用前在手掌上蹭两下,让刷毛带点静电,然后从画心中央向边缘轻轻扫一周,动作要飘,不能压实。如果实在积灰厚了,就送装裱店用吸尘器低档位隔着一层纱布吸,千万别自己上手擦。另外,收拾画的时候手上一定擦干净,汗手和油手直接碰纸,那纸就毁了,拿画要托住底边,别捏着天杆硬提。
最后说几个我在圈里听来的、也踩过的坑。第一,别用塑料膜封画,很多人以为套个塑料袋就防潮了,其实塑料不透气,里面水汽出不去,闷两三个月就是一层霉斑。第二,别相信“晒画能杀菌”,太阳一晒,纸先脆给你看,正确做法永远是阴干。第三,别在画上盖油印的收藏章,油墨里的矿物油会洇进纸纤维,时间久了就是一个深色油圈,而且没法去除,要用只用传统印泥。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别把画压在玻璃台板下面做“装饰”,玻璃板下空气不流通,加上偶尔渗进去的水汽,画心几个月就报废了。这些坑,都是用真金白银和祖传物件换来的教训,你记住了,能少走好几年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