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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的瓷窑，大家张嘴就是龙泉、越窑，再往深了问，很多人就卡壳了。其实浙江瓷窑脉络比你想的厚实得多，从东汉的越窑青瓷源头，到北宋的龙泉窑高峰，中间还夹着一大批地方窑口，比如婺州窑、瓯窑、德清窑，这些都是老玩家嘴里常说的“浙江老几路”。但真正让本地人都不一定清楚的，是那些藏在山区、村口、溪边的小窑址，比如江山、泰顺、临海一带的土窑，它们没进教科书，也没上拍卖图录，但器物确实有味道。我早年跑窑址，在浙南一个山坳里看到满地碎瓷片，胎釉粗放，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拙气，那才是藏在犄角旮旯的真东西。
上手这类冷门窑口的瓷器，第一看胎。浙江本地窑口多用当地瓷土，胎色偏灰或灰褐，不像景德镇那样白净。尤其是婺州窑的早期产品，胎质粗松，断面能看到砂粒，手头偏沉。第二看釉，越窑的釉是青中带灰，釉面温润，有细密的开片；瓯窑的釉偏淡青，玻璃质感强，但釉层薄，容易出现缩釉点。第三，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是窑烟痕迹。这些地方窑口烧造条件简陋，匣钵用得少，很多器物直接裸烧，底部和口沿常见火石红或窑灰粘结，这是本地窑口最实在的。你要是看到一件东西釉色漂亮得过分、胎体又极均匀，反而要打个问号。
近几年冷门窑口被炒起来以后，仿品也跟着下功夫。我见过最像的仿品，是在一个藏友家里，仿的是婺州窑的盘口壶，胎釉都做旧了，但一上放大镜，釉里的气泡大小太一致，真品的气泡分布是有疏密的，像夜空星星，有聚有散。另外，仿品为了追求“老气”，往往用强酸腐蚀釉面，摸上去发涩，而真品虽然土蚀，但釉面用手背蹭，还是有一点点滑润的。还有一个更实用的点：真品的老窑口器物，大多留有使用痕迹，比如底部有长期放置形成的磨痕，方向不规则，而仿品的磨痕是机械随机打的，看着均匀但发死。别迷信窑址出土，很多窑址边上就是仿制作坊，你是去捡漏还是送钱，真得掂量掂量。
这类老窑口瓷器，釉面大多有开片或者剥釉，胎体疏松。你拿到手别急着用水冲，更别用洗洁精。正确做法是用软毛刷干刷浮土，再用温水浸湿的棉布轻轻擦拭，一遍过完就停。如果釉面有土沁，千万别用酸碱去泡，会毁掉包浆。存放要避免暴晒和潮湿交替，离暖气片远一点。很多藏友喜欢用密封袋装，但浙江地区梅雨天，密封袋里容易反潮，反倒滋生霉菌。更稳妥的办法是用棉纸包裹，放进带透气孔的锦盒，搁在阴凉干燥的地方。还有一点，老瓷千万别上油，那些“养生壶里煮一煮”或者“抹核桃油”的“妙招”，全是毁东西的馊主意。
如果你刚接触这个门类，我更建议你从瓷片标本入手，几十块钱一片的越窑、婺州窑残片，上面有完整的釉、胎、窑烟信息，比买整器划算得多，而且不怕打眼。等看明白了，再试着找一些有明显瑕疵的整器，比如口沿小磕、釉面剥落，这类东西价格亲民，而且造假成本高，仿品极少做残。真到了预算充足想上整器的阶段，记住三条：一、能看底不看器，底足和窑红是硬指标；二、能看光不看彩，老窑器的光泽是“内敛”的，像老玉一样起包浆壳，新东西的光是浮在表面；三、能现场看就不看图，照片能骗人，上手的分量、手感骗不了人。
很多人一听“越窑”就觉得必是好东西，一听“龙泉”就觉得贵。实际上，浙江窑口里，越窑的巅峰期在晚唐五代，到北宋已经衰退，大量的晚清仿古瓷冒充越窑，胎釉都差得远。龙泉窑也有粗瓷和精品之分，民间日用粗龙泉，过去就是当地老百姓的饭钵子，你花大价钱买一个粗厚大碗，未必比一个品质不错的金华土窑笔洗有收藏价值。我一直觉得，玩瓷器玩的是窑口性格和工艺语言，不是追名头。浙江这些藏在山沟里的窑口，它们的产品粗糙却率直，釉色浑浊却统一，带着生产状态下的鲜活劲儿，这才是收藏里最稀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