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耀州窑,第一件事就是把器物翻过来看底足。真品耀州窑的胎是灰白色的,带点微微的泛黄,这是因为陕西铜川当地的坩土含铁量高,烧出来就这个颜色。你上手一摸,胎质紧密,但不会像景德镇那样细腻得发亮,反而有种"糙中带润"的手感。老藏家常说的"香灰胎",就是指那种颜色和质地都接近烧过的香灰,灰中透着一点土黄,绝不是纯白或纯灰。特别要注意底足的处理:宋代真品底足修得规整,但刀痕隐约可见,足墙内外有旋削的纹,这是手工拉坯留下的自然痕迹。如果底足光滑得像机器打磨过,或者胎色发白、发红,那基本可以放下了。还有一点,耀州窑的底足露胎处,经过岁月会有一层自然的包浆,摸上去温润不涩,新仿品往往干涩刺手,或者故意做旧得油腻腻的,那股味道不对。
耀州窑最出名的釉色是橄榄青,但很多人以为就是青绿色,其实真品的橄榄青是"青中泛黄、黄中透绿",像新鲜橄榄的表皮那种沉稳的色调。而且釉面不是死板的玻璃光,是温润的酥光,像玉一样含蓄。你拿手电筒斜着照,真品釉层里会有细小的气泡,大小不一,分布自然;仿品的气泡往往均匀得可怕,或者干脆没有。开片也要注意:耀州窑不像哥窑那样追求大冰裂纹,它多数不开片,或者只有极细的牛毛纹,要凑近了才看得清。如果一件耀州窑满身都是粗大的开片,那要么是出土久了受沁,要么就是仿品故意做出来的。真正的老货,釉面摸起来是滑的,开片处会有沁色渗进去,但用手抠不到裂纹痕迹,仿品的开片是浮在表面的,指甲能感觉到。
耀州窑的看家本领是刻花和印花,尤其是北宋早期的刻花,刀法犀利,线条流畅,讲的是"一刀下去,深浅分明"。真品刻花,刀刃入胎的地方能看到明显的斜坡,线条的宽窄变化是随着运刀力度自然过渡的,底部露胎处颜色略深,因为那层釉被刮薄了。你用手摸刻痕,能感觉到一种"坡面感",不是垂直的沟槽。印花则是模印的,纹饰清晰,但边缘不会太锐利,有微微的圆钝感。很多仿品刻花用电动工具,刻痕是均匀的、呆板的,深浅一致,没有那种"写意"的劲头。另外看纹饰的题材:真品耀州窑常见的是缠枝牡丹、菊花、莲花、水波游鱼、婴戏纹,人物和动物造型都很生动,夸张但不失真。仿品往往题材单调,而且纹饰太规整,像是复印出来的,少了手工的灵活劲儿。
耀州窑多数采用垫饼垫烧,少数用支钉。真品的圈足内,通常能见到一圈褐黄色的垫烧痕,这是垫饼里的铁质在高温下渗入胎体形成的,颜色深浅不一,分布自然。有的器物圈足边缘会有火石红,也是那种自然晕散的红褐色,不是刷上去的。你要注意,垫烧痕应该是"渗进去"的,跟胎体是一体的,用手指蹭不会掉色。仿品常用氧化铁浆涂抹做旧,那个颜色是浮在表面的,一蹭就沾手上,或者用湿布一擦就变淡。还有圈足的形状:真品宋代圈足多呈"外陡内斜"的倒梯形,足墙较矮,挖足不过肩;元代以后圈足变厚变高,但也是规整中带着手工痕迹。你拿尺子量一下,仿品往往圈足太规整,或者里外坡度一样,没有那个"劲儿"。
老藏家上手,总会先弹一下。真品耀州窑胎体密度高,烧成温度在1300度左右,敲击的声音是清脆的"当当"声,余音短促而清亮,有点像金属的共鸣。仿品如果胎体疏松,声音就发闷,像敲瓦片;如果太致密,声音又过于尖锐,没有那种"老味"。再看釉光,真品经过几百上千年的氧化,釉面会有一层自然的"宝光",不是刺眼的贼光,也不是完全暗淡的哑光,而是像老玉那种柔和的内敛光泽。你把器物放在自然光下转一转,真品的光是均匀的,仿品往往局部贼亮,尤其是刻花凹陷处,积釉厚的地方反而发死。还有一种情况,有些老件早年出土时釉面有土沁,那是灰白色的斑块,深入釉里,怎么擦都擦不掉;仿品用酸碱咬出来的土沁,只在表面,用开水一烫或者指甲一刮就露馅。
很多朋友一见到耀州窑就问"是不是倒流壶""是不是刻花牡丹",这其实是个误区。耀州窑烧了八百多年,款式多得很,别只盯着宋代那几样经典器型。还有人说"有开片就是老",这话不对,新仿品照样能烧出开片,关键是看开片里的沁色和手感。另一个坑是迷信"出土痕迹",有些地摊货专门用胶水粘黄土,你拿手一抠,土就掉了,底下是崭新的胎。真正出土的耀州窑,土沁是长在胎釉里的,得用显微镜看。另外,买耀州窑别只看底足有没有"官"字款,实际上带款的极少,大部分是民窑器,器形大气、釉色温润、刻花流畅,就是好东西,别被款识带偏了。最后说保养:老瓷器别用洗洁精泡,用软毛刷蘸清水轻轻刷就行;要挪动时双手捧着底和口沿,别单手抓,尤其别碰刻花那一片,釉面薄,磕一下就是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