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玩收藏的常说“书画不分家”,但真往细里掰扯,国画和书法是两条腿走路。书法看的是线条的筋骨、墨色的干湿、结体的疏密,说白了就是“写字”的艺术化,但绝不是随便写个字就算书法。国画呢,分山水、花鸟、人物,讲究“六法”——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您上手一件东西,先别急着问值多少钱,先分清是“画”还是“字”,是工笔还是写意,是行草还是隶篆。这个门类定不准,后面全是糊涂账。
老玩家有个习惯,上手先看纸和墨。宣纸分生熟,生宣洇墨,熟宣不洇,写意画多用生宣,工笔和楷书隶书多用熟宣。墨色要活,死墨一团黑不算本事,好的墨色有“五色”——焦、浓、重、淡、清。您拿手电筒斜着照,能看出墨色层次的就是正经功夫。书法里讲“屋漏痕”“锥画沙”,说的就是线条的力度和质感,这个得靠眼力反复磨,不是看两幅图就能会的。
鉴别书画是最见功力的活儿,没有十年八年不敢说“看明白了”。先说最粗的——纸张和绢帛的旧气。老纸发暗,有自然氧化形成的“包浆”,摸上去柔韧不脆,新纸发亮发僵。绢本的老绢有“断纹”,像冰裂纹一样,是新仿不出来的。但您记住,光看材料没用,仿的高手照样能做出旧气来,所以核心还得看“笔性”。
笔性就是作者的习惯动作。比如画竹,郑板桥的笔道是“削”出来的,边上有飞白;后人仿他,往往是“描”出来的,线条死板。书法看起笔收笔的动作,行家叫“露锋藏锋”。真迹的起笔有“杀纸”的感觉,收笔有回锋,仿品往往是平拖过去。还有个土办法——看落款和印章。印章的金石味、篆法的好坏、印泥的陈旧感,都是线索。但最靠谱的还是拿一件公认的真迹放旁边比,高下立判。别信什么“一眼真”的神话,那都是骗外行的。
书画最怕三样:潮、光、虫。潮湿会让纸发霉,长出黑斑,这叫“霉点”,基本上就废了。阳光直射会让墨色褪色,尤其是朱砂和花青,一晒就发灰。书画虫蛀是另一个大敌,裱好的画里最容易藏“书蠹”。所以挂画的屋子别太潮也别太干,湿度控制在50%到60%之间,用温湿度计测最准。装裱的时候尽量选“镜心”或者“立轴”,别用玻璃框直接压着画,那会把纸憋死。
收画的时候要卷,不能折。卷的时候从画轴那头开始,慢慢卷紧,外面包一层棉布,再套上锦盒。千万别用报纸包,油墨会印到画上。每年春秋两季,找个晴天,把画挂出来透透气,这叫“晾画”。但记住,不能暴晒,就在背阴的通风处挂两小时就行。还有个小诀窍——在锦盒里放一小包干燥剂,但要定时换,不然干燥剂吸水饱和了反而成了湿源。
老话讲“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买书画最忌讳贪多。手里有十件普通货,不如压一件精品。什么叫精品?一个是画的“精气神”足,另一个是题材雅,再一个是有出处。但这个“出处”不是指名人题跋,那种东西也能造。真正的出处是流传有序,比如有老裱工、有旧藏家的印、有早年展览的记录。要是没有这些,就看画本身的质量——线条不糊、墨色活、构图别致、落款配得上画。
新手最容易犯的毛病是看名气。觉得“齐白石的学生”“张大千的再传弟子”就了不起。说实话,这种来头十有八九是自封的。您就看画本身的门道,墨用的什么墨、纸用什么纸、笔法有没有出处。另外,别迷信“长卷大片”,有些小尺幅的册页、扇面,反而更见功力。扇面上画画最难,因为要顺着扇骨的弧度布局,能画好的都是高手。所以同样是名家,扇面比大轴更值钱,这话不虚。
最大的误区就是信“传家宝”的故事。什么“祖上在宫里当差”“时藏起来的”,这类故事十个有九个是编的。书画真伪不看故事,看东西本身。还有人说“这画有包浆,肯定是老的”——包浆可以伪造,用茶水泡、用油烟熏,都能做旧。真正的老画,包浆是“润”的,不是黑糊糊一片。另一个误区是把“印刷品”当真迹。现在高仿印刷水平极高,连墨色的渗化都能印出来。但印刷品有个死穴——没有笔触的立体感。您用放大镜看,真迹的墨色是“浮”在纸面上的,有厚度,印刷品是平的,一笔一划都是死的。
还有个常见的错误,就是拿尺子量画的大小、数印章的数量来判断真假。真迹有大有小,印章多有印章多的道理,不是越多越好。有些人看画上题跋多、盖章多,就以为“信息量大”,其实恰恰相反,题跋越多越容易露馅,因为每个题跋都是一个可以查证的环节。真正的高手,一张干巴巴的孤画,反而更可靠。
最后说几个上手就能用的技巧。第一,拿手电筒侧照画面,看有没有“笔痕”。真迹的用笔是“写”出来的,能看出来笔走过的痕迹,尤其是在转折处,有自然的“滞笔”感。第二,用鼻子闻。老画有淡淡的“纸香”或者“墨香”,是存放多年的自然气味,新仿的往往有股化工的酸味或者霉味(但霉味不是老画该有的)。第三,摸一下画芯的背面。真迹的纸是“熟”的,摸起来有韧性,仿品常因为处理不当,背面发脆发硬。
至于保养的实操,再啰嗦一句:挂画的时候,画轴的“轴头”别直接顶在墙上,留出两指宽的缝隙,让空气流通。收画的时候,先用柔软的毛刷轻轻扫去表面的浮灰,再从卷轴那一端慢慢卷。如果您在南方,梅雨季千万别打开画看,潮气是书画的头号杀手。手里有多幅画要换着挂,一幅画挂一个月就收起来,让纸“歇一歇”,这就像人睡觉一样,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