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之乡不是官方认证的荣誉称号,更多是民间和行业里对某个地方书画传统深厚、名家辈出、群众基础扎实的概括。山东高唐、安徽萧县、江苏扬州、浙江绍兴、河南开封、福建诏安这些地方都常被提起,各有各的底气。高唐有李苦禅,萧县有刘开渠、王子云,绍兴是王羲之故里,扬州八怪更是把扬州抬成了文人画重镇。其实你收藏书画,没必要非得盯着“之乡”买,关键是看作品本身。反而要警惕那些打着某个之乡旗号,兜售“名师弟子”“地方名家”作品的路数,十有八九是包装出来的。
鉴别书画,我习惯先看材料。老画用的宣纸,尤其是明清和民国时期的,棉料多、帘纹宽,纸面有自然的老化色泽,不是那种漂白的惨白。墨色更直观,老墨是松烟或油烟,颗粒细,入纸后有厚度,迎光看有层次,墨色沉着不浮。现在仿品常用新墨加化学药剂做旧,颜色发灰发死,没有那种“墨分五色”的灵动感。你拿放大镜看墨迹边缘,老墨渗化自然,像水洇开似的;新墨往往边缘发硬,甚至有不自然的浸染痕。颜料也一样,石青石绿是矿物粉,老画上的颜色历经百年仍有一种沉稳的厚实感,新仿的化学颜料颜色浮躁、发艳。
很多人看画先看景,我们行内先看字。画上的题款、诗词、落款那几行字,比画本身更难仿。每个书画家用笔的习惯、起笔收笔的力度、连笔的走势,都是几十年养成的肌肉记忆,仿者可以临得像,但细节处一定露怯。比如笔画的“钉头”或“鼠尾”,那种自然的粗细变化,仿品往往机械。再看印章。老印泥是朱砂加艾绒和蓖麻油,盖出来的印文有厚度,颜色沉着,时间久了会有轻微的龟裂;新印泥颜色发粉、发亮,浮在纸面。还有一点,注意落款位置和干支纪年是否合理,比如某人六十岁用的号,突然出现在标着四十岁的画上,那就肯定有问题了。
书画最怕三样:潮、光、虫。潮湿会让纸发霉、墨色洇开,所以别贴墙挂,靠墙的潮气最重。最好挂在与墙有十厘米以上距离的位置,或者用画框装裱后挂,这样也防尘。阳光直射是书画的大敌,紫外线会让纸变脆、颜色褪掉,所以朝南的窗边坚决不挂。不挂的时候,要卷起来用牛皮纸包好,再套上塑料密封袋,袋里放一两包干燥剂,存入樟木箱或书柜里。千万别跟虫蛀扯上关系,每年春秋天拿出来透透气,通风半小时再收回去。卷画也有讲究,从轴头向外卷,手托着画心,别用力折出痕迹。
我给你的建议特别实在:预算有限就先买小尺寸的精品,哪怕是名家作品的一个小册页或一幅斗方,也比买大尺寸的“应酬画”强。应酬画就是画家为了人情或急用,随手画的,笔墨潦草,没什么收藏价值。你买画,第一看笔墨的功力,线条有没有骨力,墨色有没有变化;第二看意境,好的画有静谧感,能让人看进去;第三看印款,印章、题跋和画的搭配是否协调。千万别迷信名头,现在很多地方协会的“主席”“院长”,画价虚高得离谱,出手之前多问几个懂行的老朋友,让他们帮你过过眼。另外,买画一定要问清楚是原创还是复制品,有的商家拿高仿版画当手绘卖,你拿放大镜看有没有网点,就能分辨。
新手常犯两个错。一个是觉得名头越大越值得买,其实近代和当代许多画家,作品水平参差不齐,早年画和晚年画差距也大。同一个画家,创作高峰期和衰退期的作品,价格和艺术价值能差好几倍。另一个是只盯真伪,忽略了品相。一张画是真迹,但画面有破损、有霉斑、有水渍,价值会大打折扣。反过来,高仿的假画即使再干净,也只是装饰品。还有,不要相信“传承有序”讲故事。什么从某人家中流出、某拍卖行拍来的,这些话很多时候是商家编的。你要学会自己判断,拿不准就请权威机构或资深人士出具鉴定意见,但这种服务要花钱,自己算好账。说到底,书画收藏是眼力和心性的修行,多看博物馆真迹、多跑本地老藏家那儿摸真品,比听人讲故事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