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裱书画,首先得明白“裱”和“装”是两回事。行内常说“三分画,七分裱”,但这句话容易让人误会,其实不是画不好,而是裱工的好坏直接决定这幅画挂出来能看几年。常见形式有这么几种:最简单的叫“镜片”,就是托一层宣纸,四边镶上绫子,不装轴,适合放镜框里;讲究点的叫“立轴”,上下有天地杆,左右有轴的,适合挂中堂;还有“手卷”和“册页”,那是文人案头把玩的,工序更复杂,对师傅的手艺要求也高。你问价,先得定形式,不然没法谈。
现在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装裱店,尤其开在商场一楼的那种,用的都是机器裱。机器裱快,当天取件,价格也便宜,一幅四尺整张的镜片,几十块钱就能拿下来。但机器裱有个要命的缺点:用的是热压胶膜,把画心直接压死在胶膜上,一旦受潮或者以后想揭下来重裱,那画心基本就废了,宣纸的纤维全黏在胶膜上,一揭就碎。手工裱(也叫传统装裱)用的浆糊是小麦淀粉熬的,画心能随时揭裱,老画修复必须靠这个。手工裱价格就上去了,同样四尺整张,普工大概在两三百到五六百之间,要是碰上苏州、南京那边有名气的老师傅,上千也正常。你要是手里有老画或者好画,千万别省这个钱。
很多朋友去装裱店,问“装一幅多少钱”,老板报个总价,你以为就是工钱,其实里头料钱占了大头。绫子分等级,的化纤绫,十块二十块一米,花色死板,摸上去滑溜溜的,没有宣纸的糙感。好点的真丝绫,原料是桑蚕丝,一米得五六十块甚至上百,颜色晕染自然,透着光能看到经纬线。还有宋锦,做包首或者锦眉用的,那更贵。所以你要问清楚:这个价里含几米绫子?是什么材质的?一般来说,一幅四尺立轴,光绫子就得用三四米,光料钱就一两百了。你要是想省料钱,可以自己买好绫子送去,让师傅只收工钱,但前提是你得懂行,不然买回来的绫子缩水率不对,师傅也头疼。
装裱收费的核心是看画心尺寸,但这里头有门道。同样是斗方(大约一尺见方),手工裱镜片可能就一两百;但如果是六尺、八尺的大画,那麻烦就大了。大画需要拼绫子,接缝要对齐花纹,浆糊要刷得匀,晾干的时候还不能扯变形,这些都很考手艺。我见过一个朋友拿张六尺整纸的泼墨山水去裱,小店报三百,他嫌贵,找了另一个路边摊,结果取回来一看,接缝处绫子花纹错位一指宽,画心边缘还起了皱,最后只能返工,多花了一倍钱。所以估价格的时候,别光看画心尺寸,还要看“天地”留多少。一般立轴的天头留画心的三分之一,地头留六分之一,这个比例不对,挂起来头重脚轻或地大压身,都难看。
装裱好了,不代表万事大吉。很多人把画往墙上一挂就不管了,这是大忌。手工裱好的画,最怕潮湿和暴晒。黄梅天湿度大,浆糊受潮会发霉,霉斑一旦渗进画心,神仙难救。所以挂画的房间,得保持通风干燥,但别对着空调出风口吹,那会加速宣纸老化变脆。立轴卷起来的时候,别卷得太紧,要松紧适中,用棉布或者宣纸包好,外面再套个塑料筒,但塑料筒里一定要放两小包干燥剂。还有,挂画的位置别让太阳直射,紫外线是画芯变黄的头号杀手。如果你想收起来放几年,那每年春秋两季要拿出来透透气,挂个两三天再收,这叫“晾画”,能防潮防虫。
这是个特别普遍的心理。我见过有人花两千块裱一幅几百块钱买的行画,用的都是最贵的宋锦和檀木轴,结果挂了一年,画心没变,绫子倒先褪色了——劣质染料遇光就飞,白花冤枉钱。记住,装裱的档次要跟画本身的价值匹配。名家真迹、老画,那必须找高手工裱,用老料,甚至要请修复师来定做;但如果您手里是印刷品或者装饰画,机器裱镜片足够,完全没必要上立轴。还有一点,别迷信“手工裱就一定要用老浆糊”,老浆糊容易招虫,现在好的师傅会用加了防虫药的新浆糊,效果更好。你问价的时候,直接问师傅:“你用的浆糊里掺了什么?”答得含糊其辞的,你转身就走。
取画的时候,别光看表面平不平。要双手拿起画,对着光斜着看,看有没有“瓦楞”状起伏——那是绢或绫子没绷匀。再用指甲轻轻弹一下画背的托纸,声音发脆说明干透了,声音发闷说明还有潮气,拿回家以后容易翘边。看立轴的天地杆,天杆要轻,地杆要重,这样挂起来才垂得直。还有轴头,要检查是否严丝合缝,转动轴头看是否松旷。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拿一张餐巾纸在画心边缘擦一下,看有没有掉色——这不是托你裱画的师傅的问题,但能检验这幅画本身墨色是不是牢。如果一擦就洇,那赶紧把画取下来,用塑料袋封好,赶紧送检,你买的可能是印刷品或者染过的赝品。装裱店里那一版,其实就是最后一道验货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