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书画头一件事,得把“装裱形制”分清楚。市面上最常见的是卷轴,就是竖着挂的,也叫立轴,上面有天杆,下面有地杆,收起来一捆,挂起来一幅。这种形制最讲究“舒卷”的仪式感,看画时从右往左慢慢展开,切忌一把扯到底。手卷则不同,是横着看的,长度往往好几米,比如《千里江山图》那种,得放在案子上,一段段地边卷边看——右手收,左手放,这叫“展卷”。还有册页,一开一开的,像厚本子,适合近距离细品笔墨。行家上手先看轴头材质,老卷轴多用紫檀、红木或象牙,新仿常拿塑料或染色木料冒充,闻味道、掂分量就能分出八九成。
工笔重彩讲究“三矾九染”,画得细,但细不等于死板。真工笔的线条是“骨法用笔”,勾线时笔锋藏得住,起收有顿挫;仿品常线条均匀如描字,没有轻重缓急。写意则看“笔断意连”,比如齐白石画虾,几笔下去,墨色有浓有淡,干湿分得开,纸面上能看出笔走的“毛”劲儿。这里提醒一句:鉴别写意画,别只看“像不像”,要看“气”——真迹的墨气是活的,干了以后依然有润泽感,仿品常发“闷”,像糊了一层死墨。设色上,老画用矿物颜料,石青、石绿厚而不糊,对着光看有颗粒感;新仿多用化学色,薄而透,颜色发飘。
纸是书画的骨头。宣纸分生熟,老画放久了纸面会泛“油光”,但不是均匀的黄,是自然陈化的“斑驳感”,对着阳光照,能看到纸纤维里有深浅不一的“帘纹”。绢本更讲究,老绢的经纬线粗细不匀,手摸有涩感;新仿绢织得密而匀,手感滑,用放大镜看,经纬线笔直得过分。最实用的一个土办法:用指甲轻轻弹纸面,老纸声音闷,新纸声音脆。但千万别上手去刮画面,那会毁东西。还有一招,看接缝——手卷和立轴的拼接处,老装裱用的是浆糊,干了以后有细裂纹,机器装裱的胶膜没这种裂纹,平整得呆板。
款识和印章最容易迷惑人。真款是写上去的,笔意跟画面是连贯的,尤其行书落款,提按转折跟正文一个路数。仿款常“抖”——因为照着描,线条发僵,转折处不自然。印章更要仔细:老印泥是朱砂加蓖麻油,钤出来颜色深沉,边缘有“渗油”的洇痕,印面字口清晰,笔画有“刀感”。新仿常用化学印泥,颜色发鲜红,干巴巴没有油润感。还有个诀窍:看印章在纸上的“位置关系”,真画是先画后印,印泥压在墨迹上面,有层次;假画常先印后画,或者印泥盖在墨上被墨盖住,你拿放大镜对光侧看,能分辨谁在上谁在下。
书画最怕三样:光、潮、虫。千万不要把画挂在阳光直射的墙上,紫外线会让墨色褪色、纸变脆,哪怕是LED灯长期照也不行。湿度控制在50%到60%之间,太干了纸裂,太湿了发霉。南方梅雨季,收画前先拿手指轻轻摸一下轴头,如果发“潮”就别卷起来,敞开晾半天。卷画时有个细节:从地杆往上卷,卷紧但要均匀,手不能扣在画面上,攥着地杆两端转就行。每年春秋两季,晴天晾画,时间控制在半小时以内,别在风口晾,风一吹纸就“翘”了。不建议用塑料袋密封,要透气,最好用棉布或宣纸包,外面再套锦盒。
很多刚入门的朋友,一听“某某名家”就激动,其实书画收藏第一关是“眼力”,不是“名头”。同一幅画,挂在名人故居和地摊上,东西本身不会变。另一个常见误区是“越老越好”——明代的老画如果画得稀松平常,价值远不如当代名家的精品。所谓“传承有序”,指的是有可靠的著录、题跋、展览记录,但市面上假著录、假题跋不少,尤其那些贴满“藏家印”的,反而要格外小心。多上手看真东西,去博物馆看原作,看纸的质感、墨的层次、装裱的工艺,比听故事管用。记住一句话:画摆在面前,先别问“谁画的”,先问“这纸、这墨、这印,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