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书画真假,头一件事就是看“笔墨”。老话说“画如其人”,从用笔的力度、速度和习惯里,能看出一个人的功夫底子。张大千的线条飘逸中带着韧劲,齐白石的虾须拖得极果断,仿的人往往一紧张,笔就软了,或者刻意模仿得僵硬。你看一幅画,先眯着眼退后两步,感受整体气韵是不是通顺。真迹的笔触是“活”的,墨色有浓淡干湿的变化,尤其是中国画里的水法——墨和水的交融是活的,深浅过渡自然得像呼吸。假画常有“描”的痕迹,线条断断续续,或者墨色死板一块,没层次。你也可以准备个高倍放大镜,看墨迹入纸的纤维:老纸上的墨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墨点会沁进纸纹里,像蜘蛛网一样,而新仿的墨浮在表面,像水珠落在桌面上。这方面,齐白石“不画死笔”的老话值得记着。
纸张和绢帛的年份,是硬指标。旧纸放久了,会自然发黄、发脆,但黄得均匀,像老茶汤的颜色,对着光看,纸面有“包浆”一样温润的反光。老绢更讲究,明代以前的绢经纬线不规则,因为手工纺的,缝隙有粗有细;清中期后的绢机器织的,经纬线整齐得像尺量过。仿品常用化学药水熏旧,闻着有酸味或刺鼻的霉味,而真品的老味是清淡的松烟香或尘土气。有个简单办法:用手指轻轻搓绢面,真老绢会掉下细微的纤维粉屑,因为年久酥了;新绢搓不出粉,反而可能发粘。至于纸张,如果是立轴或册页,可以看折痕和装裱处的浆糊——老浆糊泛黄但硬挺,新浆糊湿渍明显,甚至透出反光。
题跋和印章是造假者最容易露马脚的地方。题字要看笔迹和人的性情是否一致:比如吴昌硕爱用石鼓文的笔法写长跋,结字偏扁,仿的人往往写得太圆滑;徐悲鸿的字锋芒毕露,跟他画马的奔放一个路子。印章方面,第一看印泥颜色:老印泥用朱砂和蓖麻油调制,年份久了会氧化成暗红或土红色,表面有层薄光;新印泥常是化工颜料,发亮、发鲜,红得像塑料。第二看印文边栏:真印章刻得深,盖出来线条有棱有角;电脑刻或树脂章的边栏圆滑、没有“刀感”。你还可以用放大镜看印泥的沙粒——老朱砂印泥里能看见细闪光粉,新印泥是均匀一片。另外注意鉴定章和收藏章的乱用:有些假画盖满了历代收藏印,但尺寸规格、上下顺序全不对,比如清代的印压在了宋代的画心上,这就不合理。
每个时代的书画都有特定题材和画风,这比单纯模仿技法更难造假。比如明代文人的画多讲“出世”,爱画枯木竹石、寒林孤舟,而清代“四王”的山水讲究程式化的构图;如果你看到一幅落款“唐寅”的画里,出现了清代的折枝花卉或西洋透视法的阴影,那就彻底不对了。落款也有时代性:宋代画家极少在画面上写长诗,多是简单的名款;元代开始流行题诗,而且书法和画风要统一。还有个细节——以前画家的落款习惯会变,像吴昌硕七十岁后落款“吴俊卿”较多,八十岁后多用“吴昌硕”,如果一幅画落着“昌硕老人”却画着七十岁前的早春梅枝,这就不搭。买画时多翻翻馆藏画册,记住各时期代表画家的“符号”,比死记印泥颜色更管用。
真画到手,保养跟鉴定一样要紧。第一怕光:直接阳光晒半年,再好的纸也发脆,所以挂画要避开西晒窗。第二怕潮:南方梅雨季裱件容易发霉,最好在画轴里放干燥剂,或者每年入夏前拿到专业装裱店“换气”——也就是把画轴摊开在通风房间拿软毛刷轻扫一遍。第三怕虫:木杆里的蠹虫是吃纸浆的,可用樟木条或天然樟脑丸(别用化工的,会蚀墨色)。千万别用塑料胶带或浆糊自行修补,一旦损坏就找专业修复师,顺手教一个的方法:平时卷画时,从画面背面开始卷,让纸的应力均匀,不会出硬折痕。
第一个坑:迷信“传承有序”。现在造假贩子会编一套故事,说某画来自某世家、哪年从某个市场流出的。你记住,真正的大藏家卖画通常低调,不会满世界贴标签。第二坑:只看照片不看实物。手机屏幕上看墨色、笔触全是失真,尤其国画的淡彩,实物的微妙过渡在照片里就成了一团糊。第三坑:图便宜买“老画片”。网上几十元几百元的“清代老画”绝大多数是印刷品或低级仿品,真的清中晚期民间画,就算没名头,品相好的也不会低于千元。一句话:买书画别想着捡漏,先练手看真迹,哪怕是博物馆的免费展,多看几次,眼睛自然就“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