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画的底子不是纸就是绢,这俩东西的脾气完全不一样。宣纸里头,生宣吸墨快,落笔就洇,适合写意画;熟宣刷了明矾,不洇墨,拿来画工笔小样正合适。绢分得细些,老画用的绢多半是圆丝,新仿的常用扁丝,手感上圆丝绢软和,扁丝绢偏硬。你拿手轻轻捻一下画幅边缘,要是感觉脆生生、一碰就掉渣,这画八成是老了,绢丝老化后纤维会断裂,这叫“酥绢”,是自然老化的信号。反过来,新绢或新纸手感发涩,像是没盘过的玉。记住一个诀窍:老画经手轻,新画拿手里重——这不是说分量,是那种“气”上的轻巧感。
墨色在老画上会“吃”进纸里,跟纸长成一体。你侧着光看,老墨色发紫光,泛的是冷色;新墨色发灰,有的还带着胶光,回软发亮。颜色方面,老画的矿物色(石青、石绿、朱砂)颗粒粗,但时间久了会沉下去,表面摸起来是平的;新仿的颜色浮在表面,用指甲轻轻刮一下(千万别真刮,是个感觉),刮上去像刮油漆。还有一招,拿紫外灯打一下,老画上的(铅粉)会发黑,因为铅遇空气氧化,新仿的白色往往还白得要命。记住:老画的颜色是“退”进去的,不是“堆”上去的,泛出来的那种沉稳,新画做不出来。
一幅画流传几十年,看装裱就知道主人上没上心。老裱用浆糊,刷得薄,裱纸和画心贴合得自然,时间久了会有“包浆”——不是脏,是那种温润的旧气。新裱要么浆糊厚得像糊墙,要么用化学胶水,干得快但硬,折起来咔咔响。别迷信“原装老裱”,有些老画是后揭裱的,只要手艺好,比原裱强。要是画芯裱歪了、裱纸起了泡、或者绢面有“折白”(折叠处白印褪不掉),这种画收着就是定时。最要紧的是别让画直接贴在木框玻璃上,夏天返潮,画和玻璃粘一块,揭下来就是一层皮。我习惯在画背和框之间垫一层宣纸或蜡纸,这就是个土办法,但管用。
国画怕光,尤其怕紫外线,见光一天,颜色就退一点。太阳直射别说了,连日光灯挂久了都有影响。挂画的屋里,窗帘选厚实的棉麻料子,平时拉上,只留一点侧光。反过来,画也不能闷在盒子里一辈子。我每年春夏之交、秋冬之交各通一次风:挑个干燥的阴天,把画匣打开,平摊在铺了蜡纸的桌面上,窗子开条缝,让空气缓缓流过画芯。每次最多半小时,别太久。通风的时候,顺手检查一下画上面有没有霉点。如果发现黑、绿、黄的霉斑,别慌,也别拿湿布擦,那会抹花墨色。用软毛刷子(干净的羊毛排刷)轻轻刷掉表面的霉孢子,然后立刻拿去阴干。真遇到顽固霉渍,只能找揭裱师傅,自己别硬搞。
卷画是个技术活。很多人图快,从一头往死里卷,结果画芯压出死褶。正确做法:先把画芯朝下平铺在干净桌面上,拿一根光滑的圆木杆(轴头在下),从画的最外端开始,均匀、轻柔地卷。卷的时候另一手扶着画边,边卷边捋平,保证画芯不打弯、不褶皱。卷好后,外头包一层老棉纸或宣纸,再塞进画桶。画桶用竹制的最好,透气;塑料桶千万别碰,闷得发霉。挂画也有讲究,别挂在空调风口、厨房油烟口、卫生间门口。挂画时间最长不超过一个月,半个月轮换一次最佳。一张画挂久了,靠下那头底边容易出现“垂痕”,那是重力把裱纸拉松了,再挂下去画面会变形。我见过有人把画一挂三年,最后取下来,画芯下面的墨色都糊成一团了。
第一个坑:用塑料袋密封保存。这是我见过最多人犯的错,以为密封就防潮,结果塑料袋不透气,里头的潮气全捂在画上,一个夏天就发霉。正确做法用宣纸或棉纸包好,装在樟木箱或竹盒里,再放点硅胶干燥剂。第二个坑:过分迷信“老画不能动”。有的画轴秃了、裱纸烂了,硬撑着不揭裱,结果画芯都碎成渣了才后悔。新裱一次至少能保几十年,别心疼那点钱。第三个坑:拿湿布直接擦画芯。有些藏友看见画上有灰或有虫屎,拿湿毛巾一擦——废了。墨和色遇水就化了。日常除尘用鸡毛掸子轻轻掸,或者用吹风机开冷风、离远点吹。第四个坑:把画挂在卧室或客厅背景墙的东面。东边一早的太阳最毒,一年下来颜色就断崖式地退避三舍。挂画首选房间的北墙或西墙,光线柔和,太阳不直射。记住:对画来说,人觉得舒服的地方(不冷不热、不干不湿),画也舒服。人受不了的地方(梅雨季的闷、冬天的暖气),画更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