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国画收藏,绕不开京派。京派的核心优势在于其“正统”血脉——以北京画院、中央美院体系为核心,强调“精研古法、新知”。陈师曾、徐悲鸿、李可染、齐白石(虽然白石老人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京派,但长期活跃于此)等大家的作品,至今仍是市场硬通货。京派作品的鉴别要点,关键在于“笔墨规矩”,线条讲究书法入画,造型有出处,哪怕是大写意,也讲究“气力贯通”。如果一幅号称京派的作品,构图松散、线条软塌,甚至题款上的书法毫无章法,基本可以断定为“行画”。保养京派收藏,要注意纸本比绢本更怕潮,尤其是宣纸上的写意作品,南方回南天必须用无酸纸卷紧再放樟木箱,千万不要直接上浆糊托裱,否则三年内必泛黄。选购建议是:新手先从二线名家(如王雪涛、董寿平)入手,他们价位适中,且市场仿品远不如齐白石、李可染泛滥。
海派是真正和市场接轨的先锋。从“三任”(任熊、任薰、任伯年)到吴昌硕、虚谷,再到后来的程十发、刘旦宅,海派最大的特点是“雅俗共赏”。任伯年的花鸟构图饱满、色彩明丽,在清末就极受欢迎。收藏海派要特别注意“笔墨的韵味”,海派偏重绘画性,但绝不等于“甜俗”。比如吴昌硕的石头,用笔似铁,面目狰狞却又透着金石气,这种“浑厚中的灵动”是仿品最难仿的。看真迹时,要留意绢本和纸本的老化痕迹;海派常用“撞水撞粉”技法,真迹上水渍的过渡非常自然,而现代仿品多用化学胶水,渍边死板。保养上,海派的册页、扇面尤其多,不要压摞叠放,最好单页平铺或不装框存放,扇面要放入锦套中避光。选购时别只看名气,更要看“精”还是“应酬”。同一画家,精细作品和应酬作品价格能差十倍,宁买小件精品,不买大张草率之作。
浙派以潘天寿、黄宾虹、陆俨少等为代表,特点是重笔墨、重书法、重个人面目,尤其是“金石入画”的传统在浙派里表现得最纯粹。鉴别浙派,先看“用笔”。潘天寿的线条如“铁线篆”,方折刚硬;黄宾虹的山水用笔“乱而不乱”,点线交错却有秩序。仿品往往因为不懂笔法,画出的线条“薄”、“飘”、“滑”——说白了就是没力气。浙派作品因多用皮纸或生宣,墨色层次极丰富,但生宣易脆,保养时要避免阳光直射,更不能长期处于空调直吹的干燥环境里。如果作品有明显的“晕墨”变糊迹象,说明纸张已经严重老化,价格会大打折扣。选购浙派,建议优先看山水和指画(潘天寿的特长指墨),花鸟次之。另外,浙派大师多用自配颜料,比如潘天寿的朱砂特别沉厚,而现代化学颜料会浮在纸面,用放大镜一对比就分辨。
这两个画派虽然目前名气不如京、海、浙,但艺术价值绝不逊色。金陵画派以傅抱石、钱松喦、亚明为首,傅抱石的“抱石皴”(散锋乱笔)极其独特,仿品很难复制那种“能收能放”的笔势。长安画派以赵望云、石鲁为主,强调“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笔墨带有西北的粗犷和泥土味。鉴别金陵画派,重点看“构图的开合”,傅抱石的作品无论大小,气势先要立得住;长安画派则要关注“用墨的浑厚”,特别是石鲁后期的作品,笔锋如刀,墨色焦干。保养这两类画作,最头疼的是“折痕”和“污渍”。因为它们多用皮纸和厚宣,折了之后修复难,绝不可自己用水擦,必须找专业揭裱师傅。选购时,可以关注中青年时期的代表作,比如傅抱石重庆时期的金刚坡作品,虽然品相可能旧些,但艺术价值高于后期应酬之作。长安画派里,赵望云的早期西北写生稿很便宜且艺术含量高,是很好的入门藏品。
不管是什么画派,有几点是共通的。第一,看纸张和墨色的“老气”。清代民国老纸有“包浆”,触手滑而不燥,新纸则发涩;老墨色沉在纤维里,新墨浮在表面。第二,看题款和印章。篆刻风牛马不相及,或者题款书法和落款人平时风格完全不同,此类必假。第三,看印章的“刀法”。名家用印多出自高手(如齐白石的印章多自制),篆文有边角崩裂的质感,而电脑章则过于规则。第四,警惕“画册出版物”的陷阱。很多造假者会翻印名家画册,把尺寸缩小甚至放大,然后用旧绢装裱,你拿画册对比,看着很像,但感觉上就是“软”、“板”,缺少元气。你可以带个强光手电看纸纹——真迹的纸帘纹是有天然手工感的,机器纸的帘纹规整得令人发指。
一旦入手,保养比买更重要。国画最怕“三敌”:光、潮、虫。阳光或强灯光直射会褪色,尤其是胭脂、花青等植物色,一年半载就变灰。潮湿会使纸本发霉、生虫(南方尤其要小心书虱和蠹虫);干湿剧烈交替则造成画面崩裂。正确做法:用棉纸或宣纸覆盖画面,卷起放入无毒性的樟木箱;如果挂出来,要选背阴的墙面,并且每三个月轮换一次,不要一张画挂三年。另外一个常见误区:觉得老画“越旧越值钱”。其实一张画最值钱的是“原装原裱”,被后人乱裁边缘或重新揭裱复背,价值起码打五折。所以买时一定要问清“是否原裱”,并且检查裱边有无接补痕迹。最后,别信什么“传家宝”故事,国画市场历来重“流传有序”——有没有出版记录、展览记录、名家题跋,甚至有没有历代藏家的鉴赏印,这些比任何传奇说法都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