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老藏家看一幅字画,第一眼瞧的是“款”。你别小看这幅画上那几个字,里头学问大了。所谓“款式”,说白了就是画作上的题款和印记,包括作者自己写的名号、创作时间、地点,有时候还搭或者记事。这些东西不光是身份标签,更是鉴别真伪的头道关。我见过不少新手,一上来就盯着画面好不好看,其实这“款式”里的强弱、长短、疏密,直接暴露了这幅画的血统。有些老画,画面画得挺像那回事,可一看“款式”的笔力软塌塌的,明显是后添的。记住,字画永远以“款式”定乾坤。
字画里的“款式”分好几种。最典型的是“落款”,就是作者自己写上去的名字、斋号。有的落款只有名,比如“八大山人”光写个“个”字,那是有意为之。还有“藏款”,就是把款写在石头缝、树枝背景里,你要是不仔细找,还真看不出来。再有一种叫“长款”,不光写名,还写几行诗、一段跋,这通常表示作者对这幅画很满意,或者当时有赠人之意。我常对圈里人说,看“款式”先看笔性:真款落的笔意跟画面走,假款多半是另起炉灶,笔法生硬、墨色孤立。连年代对不上号,那直接当废纸看。
干咱们这行的,上手一翻,不用放大镜就能判个八八。看“款式”首先要看墨迹是否吃进纸里。真画的墨年深日久,褪成灰黑却沉稳如铁;后添的款墨色浮在表面,在侧光下一瞧,纸上起一层薄薄的油光,那是新墨没干透就做旧的痕迹。我常提醒藏友,要对比款识中字的用笔习惯和画面线条是不是出自同一人的手劲。举个例子,你发现画里老笔干裂犹如枯藤,可落款却笔笔圆滑、肥腻不堪,这里面至少对不上味儿。还有“款式”的位置——真画讲究留白,款位一般不避让画面主势;假画往往把款硬挤在一个边上,像是怕人不知道这是什么。
很多人收了好东西回来,光知道挂在家显摆,结果不到三五年就出了问题。尤其是画上“款式”部位的墨、印,最怕阳光直接晒。太阳光里紫外线一打,墨色变淡,朱砂印变得发白,到时候再想修复都难。我的经验是:悬挂时背后要用薄棉纸或锦袋托着,墙面不能潮。卷画时也别卷得太紧,否则“款式”那里的墨迹容易起层、裂皮。每年春末秋初各拿出来透一次气,挂起来撑半天就收回盒中。不要用湿布擦画,哪怕只是擦“款式”处的灰尘。你越小心,这画的“身子骨”就越硬朗,将来转手时价值也撑得住。
入市买字画,我送你一句话:先看款,后看图。你到一个老铺子或者古玩城,举着一幅自称“张大千”的立轴,甭管画面多像样,先把“款式”盯死。假画里最常见的猫腻叫“添款”——画面本是别人画的,后人找了落款的空白处直接补上个名人款。有的甚至把旧画上的真款裁掉,另换一张名头的款纸裱上去,这叫“移款”。碰见那款印颜色鲜艳得发亮的,八成是做旧的。我建议新手干脆先上手那些只有款识图录的书籍,把书法风格的演变吃透,比如明代人落款多是夹着行草的,清代后期则倾向行楷。不懂这一点,容易被“老画配新款”骗得团团转。
老行当里有些看家活,不是外人能懂的。比如有些画家喜欢在“款式”里面加暗记,给自己留个记号。像齐白石的款,经常出现“白石”二字中间有个小飞白,那是毛笔自然的分岔。再比方说,款上压的印章,真印盖下去朱色均匀、边角整齐,而仿造的印因为刻痕太浅,盖出来往往笔画模糊,边沿带一圈油渍。还有一种是“干支纪年”,你得掐着指头算这个干支年份和画家生卒年是否能对上——我有一次就靠着一副对联里的“庚子”二字,查出“款式”里一个画家的死亡年份都过十年了,这画必假无疑。这些小细节,才是藏家真正压箱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