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几十年字画,我见过太多好东西毁在“潮气”上。书画装裱用的是宣纸、丝绸和浆糊,这些东西天然怕水。理想保存湿度是50%到60%,一旦超过70%,霉菌孢子就开始发作了。南方梅雨季尤其要当心,别把画直接贴墙挂,墙体返潮会让背纸先起黑斑。你可以在画箱里放一包变色硅胶,观察它从蓝变粉就赶紧换。但又不能太干,低于40%时纸张会收缩变脆,容易裂口。最稳的办法是买个小型温湿度计摆在柜子里,随时盯着。千万别用封塑料袋密封,那叫“闷养”霉菌,透气才是保存铁律。
书画防虫是个老话题,但很多人走歪路。最常见的蛀虫叫“书虱”和“衣鱼”,它们专爱吃浆糊里的淀粉,还会在画心里拉黑点排泄物。老一辈爱在柜里放樟脑丸,这东西味道大、能防虫,但必须用纸包好,不能直接接触画轴,否则会腐蚀纸张油性和钤印的朱砂,久了画面产生黄斑。更好的替代品是天然芸香草,放一小把在画箱角落就行,没毒、不伤纸,广东有些藏家还习惯放几片花椒,效果也不错。另外,别把字画塞在塑料或化纤袋里,那种静电吸附灰,画拿出来抖都抖不干净,反而招尘虫。
很多朋友把家里字画一挂就是几年不换,这是大忌。书画要用“轮休法”——挂个把月就收起来,换另一幅上墙。因为光线和空气中的尘灰、油烟会慢慢侵蚀画面里的墨色与颜料,尤其太阳斜射的时候,紫外线一照,半年的日晒效果就抵得上正常放置五年的老化。收画之前,一定要用鸡毛掸子或软毛刷轻轻扫掉卷面的灰,别用湿布擦。卷画时从轴头往另一头均匀卷,不要用手抓纸边,汗渍留在画上几年后就成了霉点。卷好之后外面包一层无酸的牛皮纸,再放进画筒里,画筒别横着放,直立摆更不压纸。
我见过有人图便宜在街边裱画,结果半年后画面起泡、甚至裂成碎片。好的裱画师用陈年浆糊,稀稠恰当,伸缩率跟宣纸一致,画才不会挂久了绷坏。特别是选画芯的时候,要注意原装裱的背纸有没有虫蛀和修补痕迹,如果浆糊已经变黄发脆,那就是高温高湿多年积累的,到手就得重裱。重裱要找有经验的师傅,别自己用胶带粘,那面子上救急、实际上毁了原作。好的装裱能让字画扛过两三代人,差装裱两三年就把画折腾成废纸一张。
有些新手听说要恒温恒湿,就在书房里一年四季开空调,结果夏天办展览的时候,画从空调房拿出来一遇室外潮湿空气,纸张立刻吸收水分,马上就出现波浪纹。其实更自然的做法是把画存放在朝北的书房或储物间,北面阴凉、光线不直射,天然湿度变化小。如果非要用空调机,记得在柜里放一杯凉白开水,靠蒸发平衡湿度。别把画挨着外墙、窗户或者暖气片放,温差一冷一热,水汽在画心表面凝结滴落,直接洇成水渍,神仙都救不回来。
别以为收起来就不管了,书画隔三差五得拿出来“透口气”。大概每季度选一个晴朗干燥的日子,把画在干净桌面上展开,用软毛刷轻轻刷一遍卷面和背面的灰,同时检查轴头、裱边有没有发霉或者虫屎。翻看的时候双手保持干燥,戴上纯棉白手套更好。要是发现小霉点,用干燥的软纸轻轻吸掉,别用水或酒精擦,稍处理不好就会扩大。常年不动的字画反而容易闷出问题,经常过过眼、让纸张恢复自然的伸缩,才是最好的长寿秘方。记住,画是活物,你对它上心,它才陪你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