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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书画久了，老藏友之间常念叨一句话：“字如其人，画如其心。”要我说，这话一半对一半错。对的是，任何一件书画作品，最先打动人的是线条。所谓“笔法”，就是看作者怎么用毛笔在纸上“走”。书法里的中锋、侧锋、藏锋，国画里的工笔细描、写意泼墨，讲究的都是用笔的力道和节奏。比如你看一幅书法，真内行先看横竖撇捺，是不是有起笔、行笔、收笔的讲究，哪怕是狂草，笔锋断开的地方，那股气还得连着。民间简笔画，民间叫“涂抹”或“徒手画”，基本不考虑笔法，一根线过去就是一根线，没提按没转锋，图个快。鉴别时拿放大镜看墨迹的边缘：好笔法下，墨会自然洇开有毛边，像树皮一样有韧性；简笔画就是死板的一块，边缘齐整没生气。
鉴别书画，尤其老东西，纸和墨是硬指标。宣纸分生熟，墨分油烟、松烟。真正的老书法、国画，墨色入纸三五分，堆在那儿像有一层油光，叫“墨晕”。你用强光手电一照，如果是好墨，侧看能看到微微的金属光泽，那是松烟里加了胶和冰片。仿品常犯的毛病：墨色浮在纸上，像刷了层油漆，手一抹就花。纸绢就更讲究了。老画用的绢，经纬线每隔一段会有明显的“跳丝”，那是手工织的；新仿绢大多用机器，织得太匀称。还有宣纸的“帘纹”——老纸对着光看，有横七竖八的暗纹，新纸纹路又粗又傻。简笔画一般用普通白纸或速写本，走不了这个道，所以只要看纸和墨的“年纪感”，基本能筛掉九成假货。
我见过太多好东西毁在不保养上。书画藏品最怕三个东西：直射阳光、潮湿环境、书虫。阳光不用多说了，半天就能把墨色晒得发灰泛红，宣纸变脆。老玩家都懂，挂画要选阴面墙，装裱完要放无酸纸的箱子里避光。湿度控制更不能大意：南方回南天，纸能吸水膨胀起皱，北方暖气一烤又会干裂。我的经验是放一个电子湿度计，控制在50%到60%之间最安全，再放一小包变色硅胶颗粒（别用无纺布袋），看到变粉就换。虫害是隐形杀手：书虫专门啃纸浆里的淀粉，尤其喜欢吃新裱的浆糊。防虫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是隔段时间翻一次，别让画轴长期压死，如果闻到淡淡的霉味或酸味，赶紧通风加干燥剂，这时候卷轴比平放危险，因为湿气更难散发。
很多新手逛古玩市场，进门就问：“有齐白石吗？有张大千吗？”这是最容易交学费的做法。真行家选购，先看这件东西的“技术底子”。书法要看得清间架结构，比如楷书的“欧颜柳赵”，每一家的起笔夹角都是固定的，如果你手里这件“柳体”字，横画起笔却是歪的，那十有八九是愣写上去的。国画更别迷信“画家是谁”，重点看线条的骨力和墨色的活气。举个例子，一幅山水图，石头的皴法从湿到干、从浓到淡，中间有自然的“接笔”，这就是有功力；如果石头边上一团墨糊在那里，分明是临摹时不敢下笔。民间简笔画虽然卖不上价，但也不是不能收——像民间年画、灶王爷、祖宗像那种，线条拙朴有力，甚至带点“铁线描”的味道，反而有考古价值。我的建议是：花小钱先收一两幅有年份的“小名气”画家的作品，拿来做学习标本。
经常有新藏友拿一幅纯线条的简笔画问我：“这是国画写意吧？”我每次都得耐心解释：国画的“写意”和简笔画完全是两条路。真正的写意，比如八大山人的鸟，寥寥数笔却传达了孤傲的情绪，那叫“以形写神”。而简笔画，哪怕画得再夸张，它的目的是记录一个形状或故事，不讲究“气韵生动”。怎么区分？看画面有没有“留白”。国画的留白是刻意的，比如画一条鱼，水里不画水纹，但你能感觉到鱼在游动，这就是虚实的安排。简笔画往往会把画面填满，或者空白是被动的，比如小孩子涂鸦，空白就是没画完。鉴别时要多看几件同时期的民间画作，比如晚清的木版年画，线条是用刀刻的，一刀下去不能改，所以有“拙味”，跟毛笔写出来的区别很大。
最后分享一个我常用的土办法。拿一张干净宣纸，蘸清水在画心不显眼的地方轻轻擦一下（千万别用力）。如果是真迹老画，墨色不会掉，哪怕是积墨，也吃进纸里了；如果一擦就花，那十有八九是现代化学墨或墨汁，而且往往是刚画不久来充老的。但要记住，这套方法只对新货或疑似仿品有效，真正的古书画，清洁、装裱、修复都得找专人。还有一个更简单的：看画轴的“轴头”。老画多用牛角、紫檀、黄杨木雕，盘久了会有温润的包浆；新仿多用塑料或普通木头打蜡，手一摸是涩的，甚至能闻到胶水味。总之，玩书画，心态要稳，别信“捡漏神话”，多动手、多上手、多看实物，比看什么照片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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