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玩瓷器的,一听到“釉下三彩”,第一反应容易往青花、釉里红那路子想。其实它跟五彩、粉彩那种釉上彩完全是两码事。釉下三彩,说白了就是用三种高温颜色料——最常见的是钴(青花)、铜(釉里红),再加上铁(豆青或釉下绿),在生坯上画好,再罩一层透明釉,一次性高温烧出来。这玩意的核心就是“釉下”,颜色被釉层封在底下,摸上去光溜溜的,怎么擦怎么洗都不掉色,而且长期摆着不褪色、不磨损,比釉上彩皮实太多了。老玩家一眼就能认出来,那种沉在釉下的浑厚感,跟后加彩或贴花完全两码事。
行家上手,第一件事不是看画得多漂亮,而是先看“釉面”和“青花发色”。真釉下三彩的釉面有一种自然的老光——不是贼亮,而是温润如脂,像玉一样内敛。假货常常釉面火气重,要么泛贼光,要么酸蚀作假后发蒙。第二看青花:真东西的苏麻离青或者国产平等青,色料是“吃”进胎里的,会有自然的晕散和深浅变化,一笔一笔的笔触都能看出来。仿品青花常常浮于表面,颜色呆板,一片死蓝色。第三是釉里红:真品发色鲜艳但沉稳,边缘有轻微的变化;仿品要么红得太艳像油漆,要么烧飞了发暗发黑。最简单的法子:拿个高倍放大镜,看釉下颜色是否有自然结晶斑点和笔触叠压,假货多半是喷绘或贴花,色块均匀得可怕。
很多朋友把瓷器当祖宗供,放玻璃柜里连灰都不敢擦。其实釉下三彩比釉上彩抗造多了,日常拿软布蘸清水擦就行,棉布不掉毛的那种最好。但有三样东西千万别碰:一是洗碗机,高温高压水柱冲,再加洗涤剂,再好的釉面也受罪;二是钢丝球、百洁布这类硬物,一划就是一道印子,修复都难;三是暴晒和急剧温差,比如把冷茶杯直接倒沸水,或者放窗台下晒一整天,釉面应力变化搞不好会出惊釉(也就是裂纹)。摆件的话,盒子里面垫软布或丝绸,别直接挨着木头架子或硬板,尤其别跟金属摆一起,铜锈锈蚀沁进去就麻烦了。
经常有朋友问我:“是不是康熙的釉下三彩才值钱?道光咸丰的就不行?”我直接说,年代只是一部分因素。同样康熙本朝的东西,有冲线、有剥釉、有炸底,品相差的,价格还不如一件民国仿的完美品。新手最吃亏的地方就是只看底款,不看瓷身。咱们普通人玩收藏,别动不动想捡漏康熙重器。真到市场里,往往康雍乾的釉下三彩好品相已经是天价,而且仿冒极其猖獗。我建议新人先从清中期或晚清民国的实用器入手,比如笔筒、小瓶、茶船这类,一是价格亲民,二是真品存世量大,好上手学习。最忌贪便宜买那种“窑址出土”的老胎后画彩,那类东西市场上大量存在,画法呆板、青花浮艳,上当的十之八九。
我见过不少藏友,拿着一个珐华彩的罐子,非说是釉下三彩。珐华彩是低温铅釉,用立粉法堆出线条,再填彩,摸上去有明显的凸起手感和砂涩感。而釉下三彩是高温一次烧,表面是平滑的玻璃质感,没有任何堆塑痕迹。另外,还有一个误以为是“三彩”就得多色——实际上纯正的釉下三彩,三色搭配很讲究,大多是青花作轮廓、釉里红点缀花果、豆青或浅绿铺地,缺一个都不叫三彩,画得再多色那也不是这道工艺。还有些人听说釉下三彩稀有,就去买那种“五彩斑斓”的现代仿古瓷,商家吹得天花乱坠,说“几亿年出土”,你一听就明白在瞎扯。真正稀有的是康熙晚期的传统釉下三彩器型,不是那些画着山水楼阁、色彩杂乱的臆造品。
很多朋友把注意力全放在画片上,什么“刀马人”、“三顾茅庐”,说多热闹。我建议你先看胎。拿手电筒照一下底足露胎的地方。康熙时期的胎质致密结实,像年糕一样紧实,有的甚至带“糯米胎”的质感。而后仿的胎体要么酥松,要么过分白亮(加了现代高岭土)。再一个就是看修足工艺:老底是手工修的,底足有自然旋纹和痕,摸一圈不剌手;现代机器修底,边缘齐整冰冷,像切出来一样规矩。老玩家常讲“买瓷看底,心里不虚”,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胎质对路,画片功夫又到位——哪怕有点小缩釉、包浆厚重,那才值得掏钱。一上来就盯着画面没毛病、釉面一点缺陷没有的,十有八九是近几年做的工艺品,跟“标本”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