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的作品最怕的就是环境忽冷忽热、干湿交替。我见过太多因为挂在空调风口或者靠墙厨房导致纸本开裂、颜料剥落的例子。理想保存湿度应稳定在50%到60%之间,温度控制在18到24摄氏度。南方的梅雨季和北方的供暖季是两个高危险期。梅雨季湿度容易冲到80%以上,画芯会发霉、产生水渍斑;供暖季室内湿度往往掉到30%以下,画纸变脆、底色起皮。我自己的经验是备一个温湿度计放在画柜里,超过65%就开抽湿机,低于40%就用加湿器,但千万别把加湿器直对着画吹,水雾一喷立马出问题。挂画的位置也要避开厨房油烟、浴室湿气、窗户直射阳光,这些地方的温湿度波动太剧烈,再好的装裱也扛不住。
太阳光里的紫外线是画作的隐形杀手,它会慢慢漂白颜料、让纸本变黄发脆。不少藏友把画挂在客厅朝南的墙上,以为天天看得到就是享受,结果半年后颜色就明显淡了。正儿八经的保存应该避免任何直射光,窗户要加装防紫外线窗帘或者百叶窗。如果是展示,用博物馆级的无紫外线射灯或者LED灯,照度控制在150勒克斯以下,也就是比普通阅读灯暗一些。还要注意一点——哪怕是人造光,长时间持续照射也不安全。我建议每季度轮换一下展示的画作,没展出的就收回画柜暗处,让画芯“歇一歇”。另外,闪光灯拍照绝对禁止,那一下的紫外线强度足够让本身比较脆弱的矿物质和植物颜料瞬间褪色。
装裱不是越贵越好,关键看材质和透气性。传统手工装裱用的浆糊和托纸,只要师傅手艺到位,反而比一些廉价的“免俗裱”更安全。机裱用的胶膜如果质量差,时间久了会发黄、粘住画纸。书画面芯和背板之间一定要用无酸卡纸或宣纸隔开,市面上的普通卡纸往往含酸性成分,几年下来就会把画芯边缘“烧”出黄印。存放时卷画要朝上卷,也就是画芯朝外,顺着画面的纵向卷,千万别硬折。画筒要用无酸纸筒或者布套,塑料管不透气,闷久了容易生潮。叠放的话,大幅的画压在下面容易起皱,最好每幅画单独用无酸纸包裹,竖着放或者平铺在特制画屉里。挂画时也不能贴墙太紧,挂画扣和墙面留出两三厘米空隙,让空气能流通,避免背板发霉。
画面落了灰,千万别用湿布擦,也别用鸡毛掸子扫,鸡毛里的油分和灰尘混在一起反而更难清理。正确做法是用柔软的羊毛刷或者大号软毛笔,从画面中心向四周轻轻拂扫,力度跟婴儿脸上写字差不多。遇到顽固污渍,千万忍住别自己动手,送专业的书画修复师处理。防虫方面,樟脑丸、香水、空气清新剂都是有挥发性的化学物,跟画作长期共存会腐蚀颜料和纸绢。我推荐用天然驱虫的杜仲木香或者高品质的防虫无酸纸夹在画盒里,每隔半年换一次。防霉没有捷径,重点还是控制湿度。如果发现局部小霉点,找个天气干燥通风的日子,把画拿到阴凉处晾一晾,用干羊毛刷轻轻刷掉表面霉斑,严重的地方得用专业的杀菌纸包裹,再请装裱师傅揭裱消毒。
不管是拆画、挂画还是搬运,手一定先洗干净、擦干,最好戴上纯棉白手套。手上的汗渍会直接渗透到画芯或轴头,时间长了变黑、污染画面。展开立轴画的时候,不要从一边猛地拽起,应该从画轴两端同时平稳地往两边展开,避免画芯因受力不均扯出褶皱。大幅画作搬运前要用板架固定,不能随意卷起来夹在腋下。展示期间,如果画作有些松垂,可以每隔几个月重新卷一下,换换挂的方向,让画芯的重力点位置变化,减少某一条折线的永久变形。另外,画作背面往往藏着潜在问题,每次重新挂起来前,不妨翻过来看看背纸有没有受潮、虫蛀、褐斑。很多病害从正面看只是一个小黄点,背纸却已经烂了一大片,早发现早挽救。
好多刚入门的藏友以为买回来画就万事大吉,等发现问题再抢救就晚了。最常见的误区是“装进玻璃框=一劳永逸”。普通玻璃框不防紫外线,而且密封不好,内部的微气候反而比开放挂画更容易长霉。如果要装框,一定选带UV滤光片、背面有透气孔的专业画框。再一个误区是“卷起来就能放很久”,很多存放多年的老画拿出来一展开,全是折痕,就是因为当年卷得太紧、没放垫纸。还有一个很容易犯的错是“拿酒精擦画面消毒”,酒精会让纸张脱色、让绢丝变脆,不少人擦完就后悔了。最后提醒一下,手头的画作最好做一份电子档案,拍高清大图,标注画芯尺寸、保存状态和检查日期。万一出现意外损伤,这份资料对修复师来说是特别关键的第一手信息,而且以后转让或作为藏品记录,也能让下一位藏家看清楚保存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