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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说画家，不是看他那张脸熟不熟，也不是看头衔叠了多少。我圈里老几位常说，看一个画家的根底，头一桩就是笔墨。好的用笔，有“骨”——落纸能扎得住，线条活着，不飘不浮。比如画竹子，叶子的穿插留得住风，那是腕子上的功夫，不是一天两天能糊弄的。其次看墨色变化，浓淡干湿里头要有层次，不能死黑一坨或者水汪汪一片。气韵呢，更抽象些，就是画里那股子“劲儿”。老画家的画往那一挂，不用凑近看，你站远点，整幅画的气是顺的，布局是活的，像一个人有呼吸。年轻人或者刚入行不久的，笔墨往往“怯”，线条软，颜色脏，那还是欠火候。这东西跟玩石头一样，真把玩久了，一看便知真假高低。
要判断一幅画是不是出自某位画家之手，得从材料上抠细节。先说纸，老画家用纸有讲究，比如生宣、熟宣、皮纸、麻纸，不同时期和场合有固定偏好。你拿一张三十年前的画，用的却是近年才有的机制纸，那基本能判假。再看印泥，真迹的印色渗入纸纤维，多年之后微微泛出点油渍状，颜色沉稳；后盖的印泥浮在表面，发贼光，一擦就模糊。款识也就是签名和题跋，是最难仿的。画家落款有个人习惯，在哪下笔、字间距、笔锋走势，都像指纹。我见过不少仿品，款写得像模像样，但跟真迹一排比，笔画连贯处就断了气，那些“断点”外行不注意，内行一眼醒。别单看画得像就信，纸、印、款，好比一把壶的形、工、款，得三处对得上才算稳妥。
画挂出来是摆件，也是娇气的东西。头一条，阳光直晒最要命，紫外线能把纸变脆、颜色褪光，再好的颜料也扛不住三五年。挂画的墙最好背阴，或者装防紫外线的玻璃框。第二条是湿度，太潮纸会发霉，长出黑斑黄斑，画心起皱；太干纸又裂口。家中湿度控制在50%到60%最好，南方的朋友雨季该放吸湿盒或者开空调除湿，北方的冬天别让暖气直吹画面。还有一个常被忽略——油烟。厨房旁边的墙别挂画，哪怕是炸个辣椒油，油烟粘到画面上，看久了就起一层“油膜”，擦又不好擦。卷着收的画，裱好的就裹宣纸放樟木箱里，不裱的则要衬纸卷起来，竖着存，别压摞。
你要说给孩子学画收藏，或者自己挂起来养眼，选画确实有门路。第一，先看画家的“职业轨迹”。本地美协的履历、参加过什么级别的展览，这些公开信息不难查。但别只看名头，更要看这位画家近几年的作品有没有“退步”——有些画家早年出名，后来为了市场大量复制自己那几招，画越来越油，就没意思了。第二，挑作品不挑“题材”。很多人一见画牡丹、锦鲤就觉得吉利，实际那些大多是行画，千篇一律。真正有收藏价值的，多是画家花了心血、有个人探索的作品，比如山水里的破格构图，花鸟里不同寻常的笔墨变化。第三，尺寸上别有执念。大幅画看着气派，但挂家里未必合适，更要紧的是大画对功力要求极高，同样的画家，小扇面反而常常画得精到。买之前多翻画册、多跑画廊，跟懂行的聊，买错了就当交学费，但别上头一次砸重金。
我见过不少朋友买画，一听“中国xx协会副会长”就觉得稳了。实际这里面水很深。有些协会的入会门槛并不高，甚至有“挂名副主席”对外卖证书，头衔看着吓人，作品连基本笔法都站不住。另一个误区是迷信“年纪大就一定画得好”。有些老画家画了一辈子，如果从不学习、不交流，可能四五十岁以后就原地踏步甚至退步，线条糙了，构图也散。反之，一些中青年画家，一直在画展和学术圈里钻研，作品越往后越有劲，这种人的画，虽然当下名气不响，但升值潜力和审美含量都值得留意。还有，别因为别人说“像某某大师”就觉得好。真正好的画家有自己的面目，哪怕是一花一草，也能透出自己的语言；胡乱模仿大师的，充其量是高级临摹。
要给家里孩子学画的氛围，或者自己想长久收藏，有个小建议——多去现场看原作。网上的图调色过、裁切过，看不出笔墨的真质感。一次画展，站画前用心看几幅，你就能体会到画家用笔的轻重、枯湿，甚至能看到他画到一半停下来思考的痕迹。另外，跟画家本人聊几句也有意思，真喜欢画的人聊起自己的创作，眼里带光，讲得出想法的前后脉络；而那种只会背市场价、说应酬话的，往往画里也缺魂。最后提醒一句，别为了“捡漏”去地摊或者不正规的微拍群。真正有质量的画家作品，贵有贵的道理；便宜到离谱的，百分之百有问题。买画和玩石头一样，多交几个真行家朋友，少交学费，才能摸到那条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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