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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书画有些年头的老藏友都知道，所谓“书画之乡”，背后靠的往往不是一两个书画家，而是成片的文化土壤。提起这类地方，江苏的苏州、浙江的湖州、河南的开封、四川的乐山、山东的潍坊，以及湖南的湘西凤凰一带，都是绕不开的名字。苏州的吴门画派文脉清晰，从沈周、文徵明到唐寅、仇英，讲究笔墨的秀润与工致，在当地流传的册页、扇面中，常见这种细腻的皴擦和淡雅设色。湖州则是赵孟頫的老家，元代以来书画一体，传世的条幅、手卷往往书风飘逸、画意清空，更关键的是当地出产湖笔，纸墨亲润感强，藏家上手时能明显感受到笔触的弹性。开封则以宋代院体画为根，留意当地旧作上的用绢挺括、设色厚重，宋人那种严整的构图和细密的勾勒，很容易从气息上分辨。
书画的鉴别，第一眼要看纸绢与墨迹的老化程度。真迹的纸面氧化得自然，有那种褐中泛黄的“包浆”，手指轻感边缘，脆而不酥。尤其是书画之乡的老作，纸张多用本地手工连四纸或澄心堂纸，纤维长、韧性强。而仿品常用现代机制纸，颜色靠染色做旧，遇水或手汗一浸容易发花。墨色也是关键：老墨入纸后，清淡处能透到纸背，笔痕间常留有细微的“蚀咬”，也就是墨汁渗进纸纤维的痕迹。最怕的是用化工墨“速干”画出来的仿品，墨色浮在纸表，没有那种沉下去的感觉。另外，印章的朱砂或八宝印泥，老货的印痕饱满、红中带紫，盖印处周围会有一层微微的油晕；新仿的印泥干涩，盖章后边缘有时还能看到胶质反光。
书画之乡的老底子，大多讲究“三分画、七分裱”，但这不代表裱了就万事大吉。温度一定要控制在20度上下，湿度在50%到60%之间，太干纸就发脆，太湿容易生霉点。我见过南方的藏友在梅雨季没开抽湿机，结果一卷湖州手卷的边角长了“白毛”，颜料层的胶质受损，修复起来心疼得很。挂画时也不能紧靠墙壁，要留出几厘米通风空隙，不然墙面返潮上去，裱背容易起黄渍。另有一条经验：每年春夏之交，把书画翻出来透透气，最好在阳光下晒半小时以内，但不是直晒，而是用宣纸或无酸纸盖着，去去潮气顺便驱虫。忌讳的是用湿布擦轴头，木质的轴头会变形，反而让画心受牵拉。
初入门可以优先考虑价格亲民的书画“小幅清品”，比如苏州或山东潍坊出产的山水扇面、小品册页。这种作品常见于地方画会的雅集上，笔法虽未必大师级，但笔墨规矩，落款信息完整，题跋的年份感很真实。选购时拿手电斜照画面，看纸面有没有“补笔”或者“洗画”的痕迹——补笔就是用新墨把模糊处重新描一遍，被补过的地方墨色与周边新旧不一，手摸上去甚至能感到凸起。另外看印章与题跋的关系，真品的印章往往压住一部分题款字的笔画，而且印章的边缘会自然渗开一些；如果印章清清楚楚盖在字上，又没有渗化感，多半是后盖上去的。
最容易犯的错是一味迷信“皇帝款”“名人字”。有些书画之乡的仿品，会把作品安到当地名家头上，比如把一张清代中期无款山水画，硬说成“董其昌早年习作”，用的纸和墨都对，但笔法松散，特别是画中叶脉、苔点处，董其昌那种“松而能收”的韧性根本没有，行家一看就知是托名货。另一个误区是认为旧画一定有“霉斑”才对，其实好的保存品应该纸面干净，只要有霉斑，不管大小，都代表保存条件有隐患，日后扩散可能很大。还有人不问气候直接跟风买大幅挂轴——其实北方干燥地区挂这种很容易崩裂，不如先购镜心，配玻璃框密封保存更稳妥。
有条件的话，备一枚十倍放大镜，对书画中的墨迹仔细看。老墨的颗粒细密，放大看呈不规则聚沉，像味精粒一样散开；而新墨往往颗粒均匀，甚至能看到化学胶水的光亮。也可以找一张同年代的刊本或同类纸张的旧家具贴面，用指甲轻刮对比声音：老纸声音闷而实，新纸脆而薄。最后一点经验是闻气味。老书画在合适环境里，气息是纸木混合的幽沉味，如果是酸味浓或刺鼻的化学味，大概率是近年做旧。这些方法不依赖仪器，全凭手感、眼力、嗅觉，多上手几次，自然就能辨出书画之乡那份实打实的老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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