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里说的“画家”,可不是泛指所有搞艺术创作的人,而特指那些在材料和技法上有独特门道的民间艺人。这类作品大多以天然矿物颜料、自调胶矾水在绢或纸上作画,题材多是花鸟、人物或山水,但跟正统文人画不同,更讲究装饰性和吉祥寓意。早年在山西、陕西一带的庙宇壁画和家具彩绘上常见,后来被藏家单独切割成画片或册页流传。真品画家料,摸上去会有微微的颗粒感,那是矿物颜料没研透的自然痕迹,仿品常用化工色代替,表面滑腻一片。
第一看地仗。真画家的绢本或纸本底下往往有一层薄薄的粉浆(行话叫“底子”),这层底子是用蛤粉和胶水调和后刷上去的,干了之后有点发涩,用指甲轻轻一划会有细粉脱落。假货多半用白乳胶掺立德粉,干了像塑料皮,划不动也不掉粉。第二看颜色。老颜料里的石青、石绿即使褪色也透着沉稳,凑近闻有土腥味;新颜料颜色飘在表面,闻着是化学味。第三看开脸(人物的五官)。老画家的眼神是“活”的,眼眶里的墨线讲究一次成形,线条虽细但有力;仿品很容易在眼角、唇线这些地方反复描补,显得呆板。
第一个坑:一味追求“老气包浆”。不少人觉得画面越脏、包浆越厚越真,于是卖家故意往画上抹茶水、锅底灰,再用砂纸打磨边缘。真品的老旧痕迹是自然形成的,宣纸纤维断得参差不齐,表面脏污分布有疏密;人为做旧往往脏得均匀,拿棉签蘸温水一擦,纸上会掉下黄褐色水痕。第二个坑:迷信“带款识”的。画家作品十有八九没有署名,偶有款识也多是“某某画记”四个字,字体歪歪扭扭。如果遇到落款是“唐寅”“仇英”这类大名家的,九成九是后世托款。第三个坑:尺寸越大越好。老画家料受限于当时材料,常见尺寸多是40×60厘米左右的屏条,超过一米的整张往往是用旧纸新画的拼接货。
画家作品的颜料层容易受潮剥离,所以千万别用传统卷轴装裱。最好用无酸纸平铺在画匣里,匣子底部放一层竹炭包吸湿。如果画面发霉,不要心急用湿布擦——找一块软羊毛刷,先在干燥处刷去浮灰,再拿到通风处晾半天,霉斑会自动收缩,然后用毛笔轻轻拨掉。注意一定不能暴晒。太阳光里的紫外线会让矿物颜料中的石绿、赭石变色,挂画的位置最好避开东晒和西晒的墙面。夏天南方藏家尤其要小心,黄梅天里建议把画匣放书柜顶层,离地面至少60厘米。
别急着买大名家或品相完美的货。可以先从品相有瑕疵的残片入手,比如边缘有虫蛀、画面颜色脱落的旧画片,这类东西价格低,造假成本高,反而安全。去市场时带一个十倍放大镜和一个紫外线灯。真品在紫外灯下,矿物颜料会呈现暗沉的荧光反应(石青发暗红、赭石发土黄),而新料或修复过的地方往往泛白亮。另外记住一条规矩:画面上任何地方如果出现明显的“压光”——就是某个区域特别油亮,像打过蜡似的——那多半是用树脂胶水重新固色过,这种画买回来过一两年就开始发黄变脆。
很多入门藏友容易混淆。市面上常见的灶神、财神年画,用的是廉价石印或木版套色,颜料里掺了大量工业明胶,虽然有年头但跟真正的画家作品不是一回事。画家作品的核心特征是“手绘”,而且是用毛笔一笔一笔染出来的。最简单的区分法是:拿湿棉球在不起眼处轻按一下,如果纸上颜色不动、但颜料颗粒沾到棉球上,就是真画家料;如果颜色化开成一片,那就是普通水彩或水粉画。真品不怕水,但怕揉搓——所以辨别时千万别用力擦,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