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玩瓷器这行当里,提起汝窑,圈外头人第一反应就是个“贵”字。但说实在的,这贵不是没来由的。汝窑烧造时间极短,从北宋末年到现在,传世完整器也就几十件,多数都藏在海内外大博物馆里。想从市场上买?正经渠道里,流通的明清仿品都少,更别说宋官汝了。贵的根子,一是“物以稀为贵”,二来是那种“雨过天青云破处”的釉色,确实独一份。因为稀少,拍卖会上只要露脸一件,那价格立马就是天文数字。2017年香港苏富比那只小汝窑洗,两亿多港元落槌,听着玄乎,但圈里人都知道,这就是市场对真品稀缺性的直接反馈。所以你要问值多少,得先弄明白你手里、你眼里的是啥路数的东西。
我常跟新入行的朋友说,看汝窑别被故事带偏,眼睛得盯在“硬证据”上。第一是釉色,正品汝窑是那种淡淡的青中带蓝,像是雨过初晴后的天空,不刺眼,有温润的玉质感。行话叫“天青釉”,也有“粉青”、“月白”之分,但都透着一种含蓄。第二是关键——釉面必须有“蟹爪纹”。这不是吹出来的,是釉在烧制时自然开片形成的细碎纹路,像用蟹爪在釉上轻轻划了几道。眼下仿品也学做开片,但要么纹路太死板,要么敲一下就炸开。第三要看“香灰胎”,底足露胎处颜色发灰白,像烧过的香灰,胎体细密、分量不重。拿手里掂掂,真胎有压手的感觉但不沉,仿品往往要么太轻飘,要么死沉。还有一点,汝窑的底足常见“芝麻钉”支烧痕,就是三个或五个极小的支钉痕,露出胎色,这痕迹是仿不来的,真品支钉痕迹干净利落,不像仿品那样磕磕巴巴或故意做旧。
市面上能见的“汝窑”九成九都是新的或者仿的。我见过有人拿个开片开得像鱼网似的、釉色发绿的“汝窑”当宝贝,说“是朋友从河南带回来的”。其实啊,真品汝窑的开片是自然、不规则、有疏有密的,不是那种全器身均匀细碎的样子。你得上手看,最好拿手电筒从侧边打光。真品的釉层厚却不透明,光线透过釉面时会有一种内敛的雾感;仿品很多釉层平板、反光明亮,像玻璃一样,那是化工釉的毛病。还有一招,用小手指轻轻弹一下器壁,真品声音如击磬,沉闷短促;仿品常常声音清脆悠长,因为胎体配比不对。谈鉴别不能光靠网络图片,那些高仿品用图片看不出来,得看实物、看底、看胎,这可是花过不少学费才换出来的门道。
买到一件老汝窑(哪怕是个靠谱的现代仿品),也得会养。首先别拿洗洁精、钢丝球去刷,汝窑釉面最怕酸碱硬物。我建议平时用纯净水加点消毒过的温水,软布拧干了轻轻擦。茶水、酱醋这些有色液体不要长时间泡在器里,时间久了会渗进开片里,留下洗不掉的黄斑。再一个注意,汝窑怕骤冷骤热。从柜子里拿出来,别直接倒开水进去,先温一温器身。最头疼的是那些“养开片”的玩家——整天泡茶叶汤里养线,这事我见得多。其实老瓷器的开线,养出来是“做旧感”,真正的老货开线深浅混杂、带着岁月感,不像泡出来的那种均匀深色线。别为了好看的“金丝铁线”毁了一件正经东西。存放时最好有独立锦盒,别和硬瓷挤一块,一磕就是烦。
如果你真想入手一件汝窑,先问自己一句:“我能拿它干嘛?”收藏投资走老窑这条路,门槛太高。劝你把关注点放在品质上。比如市场上好的“仿汝”,像现代一些窑口(台湾晓芳窑、河南的一些正规作坊)出的作品,只要釉色正、胎釉匹配、做工规整,就有它的收藏和实用价值。这类东西价钱从几百到几千、上万不等,不忽悠零的个数,主要看做工。但你要小心,有人拿个底款写着“北宋汝官窑”的新仿卖你几十万,那是骗局。我的建议是:第一次买,找靠谱的实体店或老藏家推荐,能上手摸、闻味道(新仿常有化学味)。釉面光亮得像玻璃的,八九不离十是新的。而且别迷信“旧”,老仿汝窑——比如清代的——也有相当价值,但要会看时代特征,不是随便一件老东西就值钱。
误区一:“汝窑必带金丝铁线”。这是从哥窑那串来的说法。纯正宋汝窑釉面开片是“蟹爪纹”,哪有那么大黑线黄线?那是清末民国一些仿品搞出来的花样,后来被人当成了标准。误区二:“存世汝窑几十件都是小件,所以大件都是假”。不对,宋汝窑确实多是小件(笔洗、盘、碗为主),但也不能见到个大件就一口咬死是假,还是要看胎釉。真在博物馆里有少量中型器皿。误区三:“越贵就越好”。这个不一定。同样的现代仿汝,有些大师款几万元是工艺品,而真正老窑的价格高是因为文物价值,不是单纯“好看”。也别信什么“送检就能确真”,科学检测只能看胎釉元素,但仿品现在都能配出相似。总之,玩汝窑,戒急、戒贪、戒听故事,眼力没练够,宁可多看少买,把这功夫下到位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