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刚入门的朋友问我,国画好在哪儿,怎么老听行家说“气韵生动”?我自己的体会是,这玩意儿没有玄乎到非得读三年美术史才懂。其实你上手多看几幅真迹,把“气韵”当人的精神面貌来理解就行。好的山水画,山不是死的,你能感觉到云在走、水在流,甚至纸面有风。人物画里,五官不必画全,但那股子神态、那个情绪——比如一个低头沉思的仕女,你透过绫罗袖口能看出她心里有事,这就叫气韵。反过来,印刷品或者低劣的摹本,画得再像,看久了就是呆板,像木偶,缺少那种“活”的味道。你拿手电侧光一照,真迹的墨色有浓淡深浅的层次,像呼吸一样;假货墨色那是一滩死墨,毫无变化。
我手头过过不少老画,鉴别上我总结几个实用招式。第一看纸。宣纸分生熟,生宣画画洇得快,墨韵丰富;熟宣不洇,适合工笔。你摸一摸,好宣纸手感绵韧,像搓棉布,轻轻一抖声音闷。而廉价机制纸透光一看,纤维极短,发贼光,声音清脆像纸板。第二闻墨。真迹用的墨锭磨出来的墨,有一股淡淡的松烟或油烟香气,时间越久越醇,没怪味。如果是化学墨汁画的,你凑近闻,会有股刺鼻的酸馊气或工业墨水味。第三看印泥。老画用的印泥是朱砂调的,那颜色沉得进纸里,红里透紫,放个一百年都不变色;现在许多仿品用化工颜料,印色浮在纸面,鲜亮得像口红,见光三五年就褪。
我见过太多好画毁在“好心”上。一句话:宁干勿湿,宁卷勿折。很多人喜欢把画裱好了挂起来一挂几年不动,那最伤画。北方夏天一闷,纸就会受潮,长出黄斑、霉点;南方梅雨季,更得收起来。我的经验是,春天挂一两周透透气,夏天直接卷好放进画筒,抽屉里放块干石灰包或硅胶干燥剂。千万别试着擦画上的灰,拿软鬃刷或气吹轻轻扫一下就行。还有个大忌——别往画上喷水雾增湿,纸一缩一胀,墨色会起皮,裂成小碎片。卷画时从轴头方向缓缓卷,避免对折,手汗重的人戴个白手套,免得汗渍留在绢本上,那印子去不掉。
头回买画的人最容易听故事。什么“这是大师流落在外的早年绝笔”,什么“三代藏家秘不示人”,这些附加词你只管听个乐。真正靠谱的选购,第一看画家的款识和印章落款对不对,最好能找到他成熟时期的代表作品对比笔法。第二看题材,初学收藏我建议先选传统题材,比如山水、花鸟、书法,市场认同度高,以后转手也容易。不推荐入门就碰冷僻的抽象泼彩或实验水墨,风险大。第三看品相,哪怕是一只小鸡的题材,只要画芯完整无破、无大霉斑、无虫蛀,就值当收。那些有重裱、画芯缺角、墨色褪得厉害的,除非极稀有名家,否则别碰。真要下手前,多去美术馆、博物馆看原作,拍张照片对比自己手里的,笔一横,一竖,是“写”出来的还是“描”出来的,一眼就能看出。
现在不少朋友还在犯这个错——认为笔墨精到的就一定是老画。说实话,当代很多仿古画家的功力比古人还了得,摹个八大山人的鸟,连专家都得细看。年份不是光看画工,得看纸本老化程度、包浆、题跋上的纸色,这些都是时间锈出来的。还有“便宜捡漏”的想法要不得。一幅动辄标榜清代的所谓“山水册页”,只卖几百块,99%是印刷上色的影子画,或者老仿。真正老画,哪怕是一个小名头画家、一幅品相一般的小品,市场合理价位也得几千起。你画几百块指望买到真迹,就跟两块钱买彩票中五百万一个道理,别交这个智商税。再一个,别迷信“出版著录”,很多仿品专门找老图录或拍卖图册去翻拍,你说对书都能对上号,那是假画做成真录了。
我这些年总结下来,收藏国画全靠眼缘加眼力。眼缘是你真心喜欢这幅画的意境,而不是因为它能升值;眼力就是得练。怎么练?我的笨办法:去拍卖预展,对着画看一两个小时,不光看画心,还看裱工、轴头材质、包浆磨损;再就是找那些写了三五十年的老先生请教,他们一辈子跟纸墨打交道,随便一摸就能断代。手里有点条件的,可以买几本正规出版社出的画册,比如“中国古代书画图目”这类,翻熟了大家的面貌。别信什么“秘籍”能一眼辨真,实际是越老的画越得小心,水太深。想上手玩,先从民国到近现代的小名头起步,花个千把块买幅小镜心,挂家里感受开合、留白、借景,慢慢找到感觉后,再往深了走,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