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玩收藏圈里,提起“书画之乡”,我们一般指那些历史上书画大家辈出、民间书画氛围浓厚、且形成独特流派或风格的地域。真正能称得上“书画之乡”的地方,往往有几百年的传承,比如江苏的苏州、扬州,浙江的绍兴、湖州,以及安徽的徽州地区。苏州的吴门画派从明代的沈周、文徵明开始就奠定了文人画的基调,当地藏家手里传下来的册页、条幅,哪怕是小名头作品,也大多用纸讲究、裱工细腻。浙江绍兴则是徐渭、王阳明等大家的影响深远,狂放笔墨与文人气质并重。这些地方不仅出大家,更关键的是家家户户有习书作画的传统,所以民间藏品的质量和档次往往高于其他地区。
玩书画,除了看作者题款和印章,材质本身就是很重要的鉴别线索。比如苏州地区的书画,清末到民国多用“澄心堂”仿制纸或本地加工的熟宣,纸面细润、纤维均匀,墨色上去后层次分明,不会晕散。而徽州一带,尤其是新安画派的作品,喜欢用生宣或半生宣,墨色显得更酣畅,常带一种微涩的笔触感,这是因为当地气候湿润,纸张受潮后纤维松散所致。再看墨色,真正老画的墨色是“入纸”的,迎着光看,墨迹边缘和纸的纤维几乎融为一体,没有浮在表面的那种“亮气”。如果是北方书画之乡(比如山东潍坊、天津杨柳青一带),因为干燥,纸张老化后常发脆,边缘容易有细裂纹,和南方湿润气候下的老纸那种“绵润”感完全不同。这些特征,行家上手一摸一看,基本就能判断出大致的产地和年代。
书画的装裱不仅是装饰,更是断代和辨伪的关键。以我经手的经验看,苏州、扬州的裱工最讲究,所谓“苏裱”“扬裱”,特点是裱件平整、镶料配色雅致,多用绢或宋锦做包首,天杆地轴的木料常用红木或老楠木,轴头打磨光滑,甚至能反光。而浙江绍兴地区的书画,裱工相对简朴,多用纸裱或半绢裱,轴头材质多为普通的黄杨木或竹根,但裱褙的用纸却特别厚实,往往有三四层,这是为了防潮。如果看到一件号称是某名家早期作品的册页,裱工却用了现代化学胶或劣质机制纸,就算画得再好也基本可以否定。另外,注意看裱件背面有没有“隐补”——真正老画修复时,会在破洞处托纸后加一层薄桑皮纸,这种工艺如今只有少数老装裱师傅还做,作假者很难模仿到位。
书画保养最怕两样东西:直接暴晒和过度加湿。很多藏友犯的错误是把画挂在朝南的客厅窗户边,以为通风就好,结果夏天紫外线一晒,纸张迅速变脆,墨色也发灰。正确做法是挂在背光、无空调直吹的位置,用布套或画帘遮挡。南方梅雨季,湿度超过 70% 就容易生霉,这时候千万别用除湿机直接对着画吹,容易导致纸张收缩变形。我的实操经验是:用密封木盒或防潮箱存放,里面放变色硅胶(变蓝了就换),再垫几层宣纸吸潮。卷画时,从画轴两端慢慢统一方向卷,中间不要留空隙,否则会折出死褶。每年春秋两季,选晴好干燥的天气,在通风阴凉处把画挂起来透透气,但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内,时间久了灰也落上了。
对普通藏家来说,我不建议一上来就追“扬州八怪”或“吴门四家”这种大热门的作品,市场上到处都是水货,仿品比例极高。更务实的选择是找这些书画之乡里的中小名头,比如苏州地区清末民初的徐小农、顾西津,他们的作品功力扎实,题款简洁,但市场价格不过几千到一两万,真品率高很多。选购时,先去当地的老画店或藏家手里转,看原作而不是照片,尤其注意纸张和裱工的“老气”——老画的纸色是自然氧化出来的,带一种泛黄的“暖气”,不像染出来的假旧那样均匀呆板。另外,别迷信“落款工整”就等于真,很多造假者恰恰喜欢刻意描摹,反而失去了行笔的“生涩感”或“潇洒势”。真行家看的是笔画中那种“不经意”的连带之势,比如转笔时出现的飞白或枯笔,那才是自然的状态。
一个最常见的误区是认为“名人题跋越多越真”。实际上,一幅明清书画上有一二十个跋子,要是都来自当朝名流,那反而是可疑的,因为传世过程里很少找这么多人来写跋。另一个误区是“老画一定黄”,其实如果保存得好,比如一直原装原裱、放在暗处,绢本或纸本的书画可能只略微发黄,甚至颜色还鲜活。还有藏友喜欢用手摸画面去感受墨的凹凸,这是大忌——手上的汗渍和油脂会直接损伤画心,形成“油斑”很难去。实用的小技巧:准备一支紫光灯笔,照画面看看有没有补笔或后加的印章,新墨在紫光下往往泛白或发亮,老墨则暗沉。再就是闻味道——真正老画(尤其是南方)常带一种淡淡的樟木香或霉味(非霉斑那种酸臭),而新仿品多是油墨或化学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