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瓷器,最怕的就是“上手就擦,见灰就洗”。不同胎质、釉面、釉彩的瓷器,娇贵程度天差地别。比如清代官窑的粉彩、珐琅彩,釉料附着层厚且软,用力一蹭就可能留下划痕;而宋元的单色釉或早期青瓷,釉面硬但胎体疏松,泡水时间长会把土沁吸进去,造成局部变色。所以别指望“一瓶洗洁精走天下”。老藏家常讲,新买的瓷器到手,第一件事不是上架显摆,而是用软布蘸清水轻轻擦去出厂或出土时残留的蜡、油或土垢,然后静置阴干一整天,让它“缓一缓”。这个道理跟刚淘回来的老紫砂壶开壶一个意思:先让器物适应你的环境湿度,再谈养护。
不少人图省事,直接拿热水冲,或者泡在洗洁精水里浸泡。这种做法非常伤老瓷器。热胀冷缩会让开片或者老冲线直接裂开,洗洁精里的化学剂一旦渗入釉面的细小气孔,就很难彻底冲净,时间久了会泛出白斑。正确做法是用常温水,最好烧开后晾凉到不冰手就行。洗的时候别用百洁布或硬毛刷,准备一块无磨损的棉布、一个软毛的猪鬃毛笔就够了。对付茶渍、水垢这些顽固污渍,可以用少量食用小苏打兑温水,拿毛笔蘸着轻点,别来回搓。洗完必须马上擦干,不能自然风干,因为水珠干后会留下矿物质的印记,在釉面上形成一圈“水渍印”,非常难去除。尤其是底足露胎的地方,要用手感细腻的干布吸掉水分,防止胎土吸水后反碱,长出白毛。
很多藏家喜欢把瓷器摆件直接搁在木架或玻璃柜上,底面贴了毛毡、绒布就以为万事大吉。其实带金银彩的瓷器、描金工艺或贴金箔的物件,绝不能直接接触绒布,因为金彩会被绒布的细小纤维刮出哑光的磨痕。更糟的做法是“叠放”或“摞放”——比如把青花碗叠罗汉似的一个套一个。老釉面未经现代化学硬化处理,两个碗边沿一碰,釉面就会被咬出一圈细密划痕,这个伤叫“磨釉”,是没法修复的。每件瓷器之间的距离至少要保持一指宽,避免磕碰。如果是立件,像花瓶、尊这类重心高的,底部最好放一圈防滑的硅胶垫,不是那种粘死的胶条,是活的垫圈,既能防滑防震,又不会像橡胶那样因老化变粘而污染釉底。
大家都知道瓷器不能直晒,但很多人以为只要不在太阳底下晒就行,却忽略了射灯和展柜的顶灯。卤素灯和Led灯如果离得太近,表面温度升高,会对彩绘类瓷器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比如浅粉和淡黄这类娇嫩颜色会逐渐褪去,称为“失色”。更麻烦的是,某些明清民窑青花在强光长期照射下,钴料会出“锡光”,也就是发白泛蓝的闪光,破坏原有发色。日常展示时温度控制在20-25度,湿度50%-60%就好。切忌忽干忽湿,比如夏天把瓷器从空调房拿出来放到窗外湿热的露台上,釉面瞬间就起雾结露,再好的釉也经不起这样折腾。简单的方法是买个温湿度计放在展柜旁,梅雨季控制除湿,干燥季适当用水盆或加湿器调节。
瓷器遇到磕出缺块,或是出现细冲线,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找502胶水自己粘。说实话,普通胶水挥发后产生的刺激性气体会使釉面发雾,而且胶的收缩应力容易拉出新的裂纹。即使是非重要藏品的实用器,也要用专业的环氧树脂或粘瓷膏这类收缩率低、便于清除的复原材料,而且黏合前必须把断口用酒精彻底脱脂。搬运时最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老手:从不单手捏口沿或执壶把。壶把大多是粘接或烧接的,承重有限。正确法是用一只手托住底足或腹部重心,另一只手扶住器身,端起来。更稳妥的是用气垫膜或软布包好,再装进加了海绵衬的硬盒。带盖的罐子、盖碗一定要把盖子反过来扣在盒子里,或单独用纸包裹,防止运输时盖子卡住罐口,一颠簸就直接压碎。
玩玉、玩核雕有“盘”的说法,但很多新手把这一套带进了瓷器。有人没事泡油、涂橄榄油,说能让釉光泽更润。这是彻头彻尾的误解。瓷器釉面天然致密的玻璃质层,油根本渗不进去,反而会因油膜氧化发粘,吸附灰尘变成脏旧的一层壳。更不要听信“老瓷器放米缸里能养包浆”,米里的粉末和杂质会摩擦损耗釉面。真正的老瓷器如果釉光枯涩,那是在地下几百年的水土侵蚀所致,想恢复温润感要靠科学的除垢和适度抛磨,而不是靠油、靠米或者靠手汗。想欣赏瓷器的美,戴一副干净细纱白手套,小心上手欣赏底足和釉面的细节就好,天天盘反而盘坏了包浆层的自然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