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玩家圈里聊瓷器,经常蹦出“已搪瓷”和“未搪瓷”这两个词。其实这是行内对瓷器底胎处理状态的俗称。简单说,“已搪瓷”指的是器物在烧制后,内壁或底部又二次上了一层薄釉,用来遮盖胎体、防止渗水或让手感更光滑;而“未搪瓷”就是保持原胎状态,没有额外加釉层。我年轻时吃过亏,第一回见着一件老青花小罐,底部露胎粗糙就以为是“未搪瓷”,后来师傅指点才发现那是仿品故意做的假胎,真品底部其实有层极薄的护胎釉。真正要分清楚,别光看露胎不,得上手感受:已搪瓷的底足边沿往往有釉水自然流淌的痕迹,用手摸起来有润感,未搪瓷的底足则干涩,甚至能看出修胎刀痕。记住,这是判断老瓷器真伪和年代的一个基本功。
第一招看底足釉线。拿一件瓷器翻过来,仔细观察底足与器身交界处那条线。已搪瓷的瓷器,因为二次上釉,釉水会沿着底足边缘积成一层明显的光滑釉膜,有的能隐约看到釉层覆盖住胎体上的细小气孔。未搪瓷的器底,釉线通常是直线断开,胎与釉之间界限分明。第二招用手电侧照。用强光手电呈45度角照射器内壁,已搪瓷的表面会有均匀反光,像镜面;未搪瓷的胎体表面则呈现哑光,甚至能看到细沙粒的反光点。第三招用手指甲刮。轻轻用指甲刮一下底足内侧(注意别刮伤真品),已搪瓷的刮起来平滑无声,未搪瓷的会有细微的涩感,甚至能刮下一点胎粉。这个方法对现代仿品尤其管用,因为它们经常偷懒不做搪瓷工序。
很多新手问我是选已搪瓷还是未搪瓷。我的实在建议是:如果你收藏为主,追求老瓷或者仿古瓷,未搪瓷的器物更有味道,因为它保留了原始工艺痕迹,特别是明清民窑的粗瓷、紫砂加彩器,未搪瓷能体现历史感。但如果你日常使用(比如喝茶、摆水果),务必选已搪瓷。简单说,未搪瓷的底胎长期接触潮湿桌面或反复洗涤,容易发霉、渗入茶垢,时间久了还会出现“水锈”。十年前我一个朋友买了件未搪瓷的粉彩茶碗,没洗几次底足就泛黄,洗不掉。反倒是那种底足带护胎釉的旧瓷,用了二三十年依然光滑。另一个要点:买新瓷时,看标签有没有标注“搪瓷工艺”。正规作坊会写清楚,没写的多半是未做二次上釉,别图便宜。至于价格,已搪瓷对工艺要求高,工费贵20%-30%是正常的,不代表一定比未搪瓷值钱,关键看整体品质。
现在市场上很多仿品故意做成“未搪瓷”来冒充老货。常见的造假手段是:用化学药水浸泡新胎做出老旧感,再打磨胎底让表面变粗糙。假未搪瓷的特征很特别:底足露胎部分摸起来过于均匀,刀痕太规整,没有老瓷那种修胎时留下的偶然性痕。真品未搪瓷,因为当年匠人修胎速度很快,底胎上常常能看见螺旋状或波浪形的留痕,而且有些位置会残留极少的窑渣。还有一个致命伤:用湿布擦一下假未搪瓷的底足,会闻到一股化学酸味或者油漆味,真品只有土腥味或淡淡的窑火味。我建议新手收藏时,收一件已搪瓷的老瓷更安全,因为二次上釉能掩饰底足的仿冒痕迹,但也有少数高仿把已搪瓷也做了,这就得结合青花发色、釉面老化痕迹(比如蛤蜊光、缩釉点)综合判断。别迷信单一特征。
这两类瓷器的保养区别很大。已搪瓷的器物相对皮实,日常用软布清洗即可,偶尔可以用性质温和的洗洁精清洁内壁。唯一要注意的是,已搪瓷层如果早年工艺不好,时间久了可能出现“脱釉”——就是表面釉皮翘起、局部剥落。一旦发现这种情况,千万别用指甲抠,避免继续扩大,可以用无酸胶带暂时固定,交给专业修复师处理。未搪瓷的器物要格外小心。绝对不能长时间浸泡在水里,茶渍或油渍渗进胎体后很难清理。我自己的习惯是:用完未搪瓷的茶杯或碗碟立刻用清水冲净,再用软布吸干水分,放在通风处晾干。如果底足已经有了渗色痕迹,试试用牙刷蘸点食用小苏打轻轻刷洗,能减轻但不能彻底除去。另外,未搪瓷的器物在换季时容易受潮产生霉斑,南方藏家建议放几包干燥剂在展柜里,不要用樟脑丸,那玩意儿挥发后会在胎体上留下油痕。
很多爱好者容易把“已搪瓷”跟“釉上彩”、“釉下彩”搞混。请记住:搪瓷指的是胎体施釉处理,跟画上去的图案没关系。一件青花瓷画的图案在釉下,但它的底胎如果二次上釉就是已搪瓷,否则是未搪瓷。我还见过有人把现代搪瓷杯(即金属胎上涂玻璃釉)也叫作“已搪瓷”,这完全是张冠李戴。陶瓷里的“搪瓷”仅为瓷器底胎的二次上釉工序,和民国的珐琅彩、现代金属搪瓷器具是两码事。另一个坑是:有人卖仿古瓷器时自称“老搪瓷”,用这个词暗示器物年代老。其实搪瓷工艺是1950年代后从西方传入的工业名词,古代老窑口并不这么叫,只说“护胎釉”或“底釉”。所以遇到卖家张口闭口“已搪瓷”,你首先要知道他指的是现代工艺,而不是年份。新手入行,别被这些看起来很专业的词唬住,多上手、多对比,才能真看出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