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竹子题材的书画,你得先明白它背后的“话”。古人常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竹子在文人眼里是气节的象征。它中空,代表谦虚;有节,代表风骨;四季常青,代表坚韧。画竹不是单纯画植物,而是在画人格。比如徐渭画竹,多用狂草笔法,竹叶散乱但筋骨不散,那是他遭际困顿但心气不折的表达;郑板桥的竹则强调“咬定青山”,竹竿挺直,叶叶向上,透着超脱。玩书画藏竹,第一关就是要能读出画家在竹子里埋的“心气”。同是墨竹,落款题诗不一样,背后的情绪就完全不同。这比单纯看“像不像”重要得多,藏家看竹,最忌讳只认形态不认神采。
竹画在书画鉴定里是个容易看走眼的门类。真迹讲究“写”竹,不是“画”竹。什么叫“写”?就是用书法笔意入画,行笔迅速,一笔下去,竹叶的反正、浓淡、干湿都在一瞬间完成。你仔细看真迹的竹叶,边缘往往有自然的飞白或者枯笔,那是笔上墨不够、笔速又快的痕迹。假竹呢,常常是用毛笔蘸了墨,反复涂改、描摹出来的,叶子边缘光滑到没有生气,或者过于均匀。还有一种常见造假:从老画册上扫描放大,然后再用硬笔钩轮廓、填墨,印刷感很重。拿强光手电从纸背打光看,真迹的墨色有渗透感,假的则是一层浮在表面。另外,落款书法也很关键——画竹的人字一般写得很有笔锋,如果题款显得软弱或者跟竹子的笔法明显不是同一路,直接劝退。
竹题材书画因为多用墨,墨本身相对稳定,但纸或绢的命更脆弱。竹画经常挂在书房、客厅这些地方,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潮”。南方藏友要特别注意:竹画的墨遇潮会慢慢晕开、变灰,严重的会形成“水渍痕”,那基本就没法救了。建议你每年梅雨季之前,把竹画卷起来放进无酸纸筒,再用保鲜膜包裹一层,放一两包干燥剂和樟木块。千万别用樟脑丸,那个挥发物会跟墨起反应,让纸变脆。竹画展卷的时候也要讲究,手上有汗要戴手套,竹叶部分因为墨量大,皮纸或生宣更易起毛,卷的时候要慢,避免摩擦导致“脱墨”。如果画面已经积了灰,用软毛排笔轻轻刷,或者用气吹,千万别用湿布去擦。
想入手一件竹画,第一眼看“气息”。你走进一个画廊或玩家手里,对着一幅竹图,如果觉得线条生硬、叶子堆叠像剪刀剪出来的,那多半是商品画或者后仿品。老竹画的布局是有“疏可走马,密不透风”这种讲究的。比如扬州八怪的“丑竹”风格,叶子稀稀落落,但每根竹竿的转折都有力度。第二眼看笔的“味道”:民国以前的老竹画,竹子节和叶的连接处往往有“顿笔”或“回锋”,这跟毛笔材质和运笔习惯有关;近几十年仿的,连接处往往很滑。第三才是看题跋、印章、纸绢的氧化程度。但别迷信“老纸就真”——有人用旧老纸仿清末竹画,很多藏家在这里翻车。建议你多上手看真迹博物馆或靠谱拍行的预展,手感和印刷图的差异很大。
新手最容易犯的错,是把水墨写意竹画跟工笔或者装饰画混为一谈。真正的好竹画,讲究“以书入画”,线条有草书、行书的节奏。有的买家买了一幅“竹图”,上面每片叶子都描得圆滚滚,颜色墨色平,还以为是精品。其实那叫“描竹”,不是“写竹”,属于匠人活儿,收藏价值极低。另外,别一听“名家”就上头。现在市面上很多所谓“郑板桥”款的竹画,十之有九是民国到70年代高仿的。郑板桥的竹叶画法有个特点:叶尖部分往下弯得婉转,像刀片,不是直愣愣的。再比如,有些画竹的作品落款是“板桥郑燮”,但你如果仔细看,板桥二字下笔犹豫,那就存疑了。玩竹画要量力而行,认准一个小圈子(比如清代文人竹画或当代名家小品),深挖下去,比什么热门追什么强。
最后讲一个老藏家的窍门。拿到一幅竹画,别急着看整体,先拿个10倍放大镜,找一片竹叶的“中锋”位置去看。真竹的墨色是“渗进去”的,笔毫的纹路在纸面上清晰可辨,墨有厚度和层次,像微缩的立体画。仿的竹叶因为墨色是填的,或者印刷的,放大后墨色均匀得像水彩纸,没有笔毛的“咬纸”感。再一个,看竹节部分的墨色——真迹竹节往往是用“篆书”的笔意画出来的,圆润有弹性,假的常画成梯形或者生硬的圈圈。还有一个极实用的细节:老竹画上的印章,印泥会吃进纸里,边缘有轻微的扩散和晕染;新印的则像贴了块红纸片,浮在表面。这些细节,比看什么大书都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