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圈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我见过太多一上来就写草书的朋友,写出来的东西看着热闹,但笔画软塌塌,结构散成一片。行家们都清楚,楷书是书法的“根”,因为它把每一笔的起、行、收都规定得明明白白。最早的楷书叫做“真书”,到了唐代才真正成熟,像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颜真卿的《多宝塔碑》,这些都是绕不开的范本。你从楷书入手,练的不仅是字母怎么写,更是笔锋怎么藏、怎么出力。打个比方,这就像练武术先扎马步,马步不稳,招式再花哨也是白搭。我建议,初学先选唐楷,千万别上来就碰魏碑或赵孟頫的楷书,魏碑的方笔转折太野,赵体又带行书笔意,会让初学者把笔法练成“两头尖”的坏毛病。
很多新手以为买贵纸就是好,其实不然。鉴别纸有没有毛病,我教您一招: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好的生宣纹路像棉花絮一样均匀,没有大块的云朵状水印。而真正挑纸的窍门在于“洇墨速度”:找一张废宣纸,滴一滴清水,看它扩散的圆是不是规整。如果水滴一下去就散得像梅花鹿斑点,那说明纸太糙,吃墨太猛;如果半天不散,那可能是加了胶矾的半生熟宣。练字首选八成熟宣,比如“净皮”、“特净皮”这种,既能让墨迹饱满,又不会洇得失控。墨汁方面,千万别用工业墨汁兑水,那种墨在纸上发灰,干了以后还容易起皮。您闻闻气味,正品墨汁有淡淡的松烟香,有刺鼻化学味的直接放弃。保养上,写剩的墨汁别再倒回瓶子,否则整瓶会发酸变质,宁肯隔夜倒掉也别心疼。
我常去琉璃厂淘笔,老掌柜都知道,好笔的“尖、齐、圆、健”四德不是空话。你可以在灯光下看笔尖:把笔头浸湿后轻轻抿尖,笔锋收得越细越均匀越好,这是“尖”;接着用手把笔毫压扁,看笔头前端是不是平齐,不能有参差不齐的短毛,这叫“齐”。另外,用手指轻轻捏笔肚,好的羊毫笔肚圆润饱满得像樱桃,劣质的捏起来干瘪有硬芯。最关键的是听声:刚开笔时用清水吸足,然后对着笔杆轻轻弹一下指尖,如果发出清脆的“叮”声,说明笔杆没裂、毫料扎实;若声音发闷,那八成是胶粘的次品。买毛笔千万别图便宜,十几块钱的那种用不出笔锋,写楷书最伤笔。建议找老牌如“周虎臣”、“王一品”,中楷羊毫就行,狼毫太硬,适合写小楷和行书,初学不适合。
常见误区一:比着字帖“描红”或者“双钩填墨”。这种方式容易让你只记住字形,忘了笔法。真正有效的临帖是“对临”——看一眼字帖,然后在白纸上默写,写完再和原帖对照。我建议每天只精临两三个字,反复写二十遍,比写一百个不同的字有效得多。另一个误区是:以为字帖越贵越好。其实,高价的“珂罗版”或博物馆复刻版细节虽多,但对新手来说,出版社如上海书画出版社或文物出版社的普通影印本,已经足够看清笔画和结构了。字帖要选原大、高清的,买之前翻一翻,看笔画的“出锋”和“藏锋”边缘是否清晰,千万别买那种经过电脑“修饰”过的瘦金字帖。保养字帖也很简单:用干净布垫着翻页,不要在字帖上直接蘸水画,时间久了纸会发霉脱色。
在拍卖会或藏家手里看好东西,我从来不看印章和落款多漂亮,先看“一横”里面的节奏。比如写一个长横,高手会先按后提、再按再收,让墨色从浓到淡、从粗到细,最后有一个明显的顿角;而仿品或初学者写的横,往往是一条粗细均匀的“黑棍”,没有起伏。鉴别行书或草书真伪时,重点观察“绞转”处:比如王羲之风格的“之”字,最后那个捺脚应该有一个自然的“弹跳”感,墨色在收笔处会聚成一团,这是笔毫自然转动的结果,很难伪造。另外,真品墨色是“活”的,对光看有深浅变化,压制的拓片或打印品则发闷、像死水。保养收藏的书法卷轴时,千万不要压在玻璃板下或者贴在墙上一整天,尤其是南方回南天,墨会受潮洇开。最好用无酸纸包好,放在恒温的书柜里,每年春秋两季拿出通风半小时就够了。
第一,每次写完字,马上用清水泡笔,别偷懒泡到第二天。正确的做法是用冷水冲净笔腹的墨,然后用纸巾吸干水分,把笔头理直,挂着风干。第二,买砚台别追“端砚”或者“歙砚”老坑,对于初学者,表面光滑的普通石砚足够用,只要磨墨时不打滑、不伤墨块就好。第三,练字刚开始每天最少写二十分钟,保持肌肉记忆,比周末集中写两小时效果好得多。第四,收藏字画时,千万别相信“落款越旧越真”,因为现代技术可以做出以假乱真的老纸、老墨。真正看功夫的是线条的弹性和墨色的自然氧化痕迹,比如明清字画上的“包浆”墨,在放大镜下能看到细小裂纹,而人工做旧会呈现均匀的龟裂。总之,入门书法,选楷书、选好笔纸、修好习惯,路子顺了,往后写行书、草书才会越写越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