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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我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藏家拿着一幅画跑去请画家本人看，画家要是点头说“这个是我画的”，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但这事儿没这么简单。画家自己的证言在拍卖场和鉴定圈里，分量确实重，可也不是铁板钉钉。你得明白，画家也是人，年岁大了记性会差，尤其那些高产的老先生，画了几千张、上万张，哪能张张记得清？有的画家年轻时给别人画的应酬之作、早年练习小品，后来再看自己也认不准。更复杂的是，有些画家晚年看到仿得好的假画，碍于人情或面子，含含糊糊就认了——这种事在行里不是秘密。所以，画家自鉴只是个参考，得结合纸张、笔墨、印鉴、题跋这些硬证据一起看，千万别迷信这一张嘴。
头一个陷阱叫“人情鉴定”。比方说，你托了个中间人带着画去找画家，中间人是画家的老友或亲戚，画家一看这关系，哪怕画得不对路，也不会当场打脸。我亲眼见过一位南方老画家，对着明显仿他的伪作笑呵呵地说“嗯，有点像”，结果这幅画后来就带着他的合照和口述进了拍卖图录。第二个陷阱是“利益鉴定”。有些画家自己或后人为了抬高市场价格，会刻意认假成真。比如某位去世名家的子女，把存世的赝品混进真迹目录里，再请权威机构出证书，这种事在版画、水彩这些门类里尤其常见。总结一句话：画家点头，只能当辅助证据，不能当最终答案。
真要鉴定一幅画，我劝你把重心放在画本身的“硬指标”上。先说纸张，老纸有开片纹、包浆感，新的机器纸表面贼光、迎光看纤维太齐整。再看墨色，真迹的墨是层层渗进纸里的，干了以后有微妙的深浅变化，用放大镜看会看到颗粒的晕散；而现在的机器喷绘或高仿，墨色浮在纸上，没有层次，用手蹭甚至能掉粉。接着看笔触，老画家的线条有“写”的感觉，每一笔都有起行收的节奏，力道带着个人习惯；仿品往往刻板、僵硬，或是为了像而一笔描三遍。这些特征，你找十个画家的自鉴口供都不如自己上手看实物来得踏实。
很多藏家买了好画，却不知道怎么保管。我跟你说几个最要紧的。第一，画不能暴晒，不能贴在朝南的玻璃框里，紫外线一晒，纸张变脆发黄，画面颜色也会褪。第二，湿度要控制在50%到60%之间，太干了纸张开裂，太湿了容易长霉斑。南方梅雨季，一定要用密封的樟木箱加防潮剂，或者常开抽湿机。第三，千万别用毛巾直接擦画心上的灰，只能用软毛刷轻轻拂。平时拿画最好戴棉质白手套，手上的汗会腐蚀纸张和颜料。还有，每次看完画，放回去前要卷紧，用棉纸包住，再收入画筒或箱子里。好的保养能让一幅画传三代，瞎搞的话三五年就废了。
新手最容易掉进去的坑是“故事”。卖家会跟你说“这是画家送给某某领导的，你看还有和画家的合影”。别信故事，信眼睛。我建议你第一先看画作的内容是否和画家的风格、年代吻合——比如说，某位只画花鸟的老先生，突然蹦出一幅山水，而且题款的书体和他晚年完全不同，那你得多想一步。第二看题款和印章。真迹的题款通常自然连贯，字形骨子里带着那个人的味道，仿品题款字迹往往犹豫、描得太干净。印章方面，真印是篆刻的，线条有刀痕和残破感，电脑雕出来的印章边缘太锐利。第三，不要贪便宜。拍卖场上低于行情价30%以上的，多数有猫腻。大名家作品保留价位通常是估价的一半以上，捡漏的机会少得可怜。最后提醒一句：出门带个高倍放大镜和强光手电，看墨点、看纸张纹理就行了。
要想练出真本事，别只靠听别人说。我自己的经验是：收藏三到五幅同一个画家的可信真迹作品，或是找博物馆的馆藏高清图、可靠画册反复看。你把这批真迹的纸张、墨色、题款、印章特征记在脑子里，特别是画家落款的细节变化——比如“白石”两个字在不同时期的写法，或者“可染”的“染”字中间那一钩的走向。这样你遇到一幅不熟悉的画，直接在脑子里和“数据库”比对。另外，留意画作的流传经历：它有没有出现在可靠的出版图录里？有没有知名藏家的旧藏印？这些背景信息加在一起，比画家本人随口一句话要有用得多。说到底，在这个圈子里混，信实物永远比信人靠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