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朋友看油画,第一个动作就是凑近看画得像不像,颜色艳不艳。我告诉你,行里人拿到一幅画,从来不先看画面,而是先翻过来看背面。画布绷得紧不紧,内框的木条是不是老料,钉子是不是手工打进去的,这些“底子”上的信息,比画面上的签名还实在。老画的画布通常有自然的酥脆感,指甲轻轻划过会有一层细粉,新仿的布则发涩发紧。再看颜料层的“开片”,不是瓷器的开片,是油画颜料干透后自然形成的极细的、类似橘子皮的纹理,这要几十年才能养出来。如果一幅画表面光滑得像塑料,那不用问,绝对是近年作品或者机器喷绘的。
画画得像,那是工匠的本事;画得有笔触、有“写”的韵味,才是画家的手笔。你拿放大镜看亮部,好的油画笔触是“堆”起来的,颜料有厚度,有方向,能看出画家下笔时的手劲儿和情绪。比如画天空,高手会留下扫过去的宽笔,而不是用喷喷出均匀的渐变。仿品最怕比笔触,因为仿的人心里没底,只会描,描出来的笔触是“抹”的,没有骨力。记住一个土办法:侧着光看画面,如果每一个局部都平得没有起伏,那这画要么是印刷品,要么是低档行画,再好看也不值钱。
这里不是让你拿湿布去擦画,是教你一个不伤画的小动作。找一块干净的白色棉布,干的状态下在画面最暗的角落轻轻蹭几下。真油画经过几十年,表面会有一层自然氧化产生的“包浆”,是哑光的,不会蹭下来颜色。如果布上沾了黑乎乎的东西,或者画面颜色被蹭亮了,那这画很可能颜料没干透,或者用的是劣质颜料甚至广告色。另一个更狠的招,是用舌尖轻轻点一下画面边缘(必须是背面或边上不起眼的地方),真油画颜料是油性的,舌尖碰上去是滑的、不吸水;假画若是水粉加胶画的,碰上去会涩,还微微发甜。当然这招得在物主同意下用,别把好画弄上唾沫印。
先讲“三不看”:一不看画框漂亮不漂亮,好画常常被烂框糟蹋,烂画才靠金框撑门面;二不看画的内容是不是名山大川,不是画得热闹就值钱;三不看署名,现在仿签名比仿画还容易,别被大名头唬住。“三必看”是:一看光源方向——画里的光线和阴影是否一致,如果太阳从左边来,影子却投向左边,那这画家的基本功就有问题,多半是拼凑出来的;二看人物手部——最难画的地方,仿品的手往往线条含糊,比例别扭;三看画面边角——画家自己收笔时,边角往往最放松、最随意,而仿品会在边角刻意“做完整”,反而露怯。
油画最怕三样东西:潮湿、直晒、油烟。我说一个最常见的毁画操作——把油画挂在厨房或者新装修的墙边。油漆和油烟会慢慢渗进颜料层,形成一层洗不掉的灰雾,几年后画面发暗,再好的画也成了“酱油色”。正确的做法是,挂画的地方背后垫一层软木塞,让画背和墙体留出两三厘米的空隙,保持空气流通。另外,千万别相信“用湿布擦油画更亮”的说法,油画脏了只能用软毛笔或掸子轻扫,或者用微湿的棉签蘸一点中性肥皂水,在角落试一下,绝不能大面积碰水。要是画面出现网状的细裂纹,别慌,那是正常的“开片”,不是坏;但要是裂纹翘起了一片片的颜料,那就得赶紧找专业修复师,别自己拿胶水粘。
最后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我在市场上见过太多人,一看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画,就眼睛发亮出高价。但你要明白,那个时候也有大量工厂里量产的行画,是画在硬纸板上卖给外国游客的,这类东西存量大、艺术性低,除了年份老,没有任何收藏价值。判断一幅老画值不值得收,要问三个问题:这个画家有没有形成自己的辨识度?技法上有没有超出一股画匠的尝试?保存状态是否经得起细看?如果三个问题都打问号,那这画就算有一百年历史,也只是老物件,不是老艺术品。真正值钱的,永远是画背后那个“人”的想法,而不是画布上堆了多少年月的灰尘。你买个年份,不如买个省心。